他并没有去刻意关注这个细微的停顿。但走在身侧的楚梦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她锁骨下方那枚承载着古老气息的碎片空壳，猛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悸动。这股突如其来的震颤，瞬间打破了之前一直维持在四十二次的恒定节奏，像是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闷鼓，警示着某种高能反应正在迅速偏离既定轨道。
“他们没往回走。”楚梦瑶转过头，那双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眼眸穿透了暗红色光芒充斥的通道，直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三个人，冲着裂隙出口去了。速度极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十二个呼吸的灵气紊乱期刚刚过去，那三名仙域道兵并没有选择继续深入追击苏长歌。他们并不愚蠢，甚至在漫长的杀戮中培养出了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他们看清了局势——通道深处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拥有着能够一眼看破他们甲胄底牌的未知手段，与之交手无异于自寻死路；而裂隙之外，则是灵气稀薄、任人宰割的凡人世界。
冲出去。杀光外围所有的活物。把蓝星的坐标锚点带回仙域。
这是他们作为先遣斥候最本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苏长歌的右手缓缓垂下。五指在极寒的通道空气中自然地舒展开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走。”
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原路折返。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但步频依然精准得犹如最严密的机械齿轮。白金色的储能在他脚下的青石古道上踩出一圈圈激荡扩散的脉冲涟漪，每一声沉闷的脚步，都像是在给即将踏入死局的猎物进行着冷酷的倒数。
与此同时，雪线之外。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冰冷荒原。
极寒的白毛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夹杂着冰碴刮过装甲车厚重的防弹钢板，发出犹如钝刀割肉般令人牙酸的嘶鸣。周鸣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头车旁，双眼死死盯着手里那台军用级别的热成像仪。
雷达屏幕上一片混乱的雪花。法则交汇区毫不留情地吞噬了所有的电磁波信号，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在这片区域彻底变成了瞎子。
但就在下一秒，热成像仪的屏幕上，突兀地出现了三个红得发白、刺目无比的光团。
那三个光团正从前方三十米外那片扭曲的空间褶皱中，硬生生、蛮横无理地挤了出来。
“全员战备！”周鸣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冰冷、急促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瞬间传达到四十二名安保队员的耳中。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金属机械声响起。八台车载机炮的炮管同时转动。三十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被粗暴地推入枪膛。所有武器的保险在同一时间全部推开。
前方的空间波纹剧烈扭曲，犹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的水面。三个身披暗灰色甲胄的身影，重重地踏出了重力异常区，他们那厚重的战靴踩在蓝星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为首的道兵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极度厌恶。
“浊气更重了。”他烦躁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不过，蝼蚁倒是聚集了不少。”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前方一字排开的八辆重型装甲车，以及那四十二个端着突击步枪、如临大敌的凡人。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警惕与防备，只有看着一窝即将被沸水浇灭的蚂蚁般的残忍戏谑。
“开火！”周鸣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双目赤红地厉声嘶吼。
砰砰砰砰——！
八台车载机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枪口喷吐出长达半米的橘红色恐怖火焰。三十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以每秒一千米的恐怖初速疯狂撕裂空气，在洁白的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焦黑沟壑，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网，瞬间将那三个道兵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
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卷起漫天飞雪，震得周鸣和所有队员的耳膜嗡嗡作响，连大地都在这股狂暴的火力下痛苦地战栗。
周鸣死死盯着火光的最中心，握着对讲机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暴突而起。
然而，当炽热的硝烟随着寒风逐渐散去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三个道兵，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们体表那层暗灰色的甲胄上，金色的法则符文正以一种玄妙的律动流转不息，犹如一层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那些足以轻易撕裂轻型坦克装甲的穿甲燃烧弹弹头，在撞击到符文撑起的暗金屏障上的瞬间，便如同撞上神明壁垒的泥丸，瞬间变形、碎裂，最终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颓然滑落在地。
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没能在那古老的甲胄上留下。
“这就是下位面的武器？连给我挠痒的资格都不配。”精瘦道兵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