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南岩道观。
张守真盯着黑屏。手边的茶杯碎了,瓷片和茶水铺在石板地上,最大一块碎片倒映着他灰色道袍的下摆。
他没有弯腰去捡。
六十一岁。修道四十七年。心率四十九次每分钟。武当张氏第六十八代传人。
他刚刚看着屏幕上嬴伯岩的心率从五十四跳到零。
零。
那个数字还挂在他的视网膜上,闭眼就在,睁眼也在。
加密卫星电话响了。张守真的手摸到话筒时抖了一下。他用左手压住右手腕,压了两秒,拿起来。
“张道长。”
李玄通的声音。
四十三岁。终南山楼观台旧址实际控制人。十二台相位共振检测仪的买家。三家守墟人中最年轻的族长。
声音不抖。但语速比正常快了三成——声门收窄,气流被挤压,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截断了。恐惧在嗓子里走了一条捷径。
“你也看到了。”张守真说。
“看到了。”
沉默。
张守真抬头望着道观正殿的匾额。“南岩”两个字是明代木刻,桐油罩面,四百年了,漆皮裂开,底下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褶子。
“他隔着一千一百公里。”张守真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零点二二三秒。”
李玄通没有接话。
“嬴伯岩的经脉灵气浓度零点三七。”张守真继续说,语速越来越慢。“我的是零点二九。”
他在算自己的死法。
零点二九单位的灵气,共振崩溃的速度会更快还是更慢?需要的脉冲能量更大还是更小?
答案不重要。因为那个人手腕上有五条白痕,每一条底下灌满了白金储能。一粒针尖大的脉冲就够杀一个七十四岁的老人。五条白痕。
“李族长。”张守真的声音终于稳下来了。稳的方式不像是镇定——像是认命。“子碑还启不启?”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启。”李玄通说。“启了就是靶子。”
“那怎么办?”
“去江城。”
“带着子碑?”
“他说了带。”
“带过去之后呢?”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守真闭上眼。四十七年的修道功课、三千年的祖训传承、六十八代人的血脉信仰——在一通三分钟的电话里,被一个四十三岁的商人用七个字总结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今晚的航班。”李玄通说完就挂了。
张守真把电话放回桌上。他低头看着碎在地上的茶杯。最大那片瓷片上映着他的脸——灰色道袍,花白头发,嘴角的纹路往下拉着。
他弯腰,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捡到最后一片时,指尖被瓷片边缘割了一道。血珠冒出来,落在石板上。
张守真看着那滴血。
他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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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楼观台旧址。
李玄通挂了电话,坐在极简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没有发白——他的力气不在手上,在脑子里。
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名下壳公司的第三层架构图。五百零一亿的产业帝国,四十三年建起来的。
那个人的女助手在平板上划两道,嬴氏三百四十七亿就蒸发了七成。
李玄通把笔记本合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皮质手包,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三样东西:护照,一张不记名银行卡,一把车钥匙。
逃跑包。
他在三年前就准备好了。不是为了应对什么具体的危险——是一个管着五百亿资产的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李玄通的手指在护照封面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包放回了抽屉。
跑不了。
那个人知道嬴伯岩的心跳。知道张守真的心跳。知道他李玄通的心跳。
心率六十三次每分钟。
实时的。
跑到哪里,心都在跳。跳一下,他就知道你在哪。
李玄通站起来,走到窗前。楼观台旧址经过文旅改建,窗外是仿古回廊和新种的银杏。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订今晚飞江城的机票。”
“李总,头等还是——”
“经济舱。”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李玄通没有解释。他不需要向秘书解释为什么一个身家五百亿的人突然要坐经济舱。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温度偏低。那只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