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少卿准时出现在滨江湾壹号大厅。
白色圆领衫换成了黑色立领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布料是半旧的棉质,浆洗过很多遍,没有褶皱。鞋是千层底布鞋,鞋底磨薄了右侧,长期扎马步导致的重心偏移。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竹简。
两尺长,朱砂字,麻绳串。竹片表面的油光是桐油封的,手工打磨,做工讲究。
前台的安保拦了他三秒。周鸣从电梯间走出来,点了下头,领人上楼。
电梯到顶层。门开了。
嬴少卿踏出电梯的第一步就停住了。
会客厅不大。落地窗朝江,光打进来,把整面墙照得透亮。茶几是大理石的,上面摆了一壶茶,三只杯子。
苏长歌坐在主位沙发上。
白色发梢搭在肩膀上,发根三厘米的新黑在日光下分界清晰。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五条白痕在晨光里安静地伏着,底色偏暖了半度的白金色。
他在看手机。
嬴少卿站在那里。灰瞳底部的光慢慢涌动。
凌晨那次照面,是在酒店走廊里。灯光昏暗,空间逼仄。他只看到了对方的轮廓和气势。
现在是白天。所有细节都摊在阳光底下。
苏长歌的坐姿松散,左腿搭在右腿上,手机拿在左手,右手搁在扶手上,五指张开。筋骨的线条不像健身房练出来的,也不像古武练出来的。
像长出来的。
嬴少卿的经脉在这一秒自动进入了半戒备状态。不是他控制的。是身体里三千年血脉的残余本能在替他做判断。
苏长歌没抬头。“坐。”
嬴少卿走过去。竹简横放在茶几上。
他没坐。站在茶几对面,双手垂于身侧,脊背笔直。
“三家族长联合署名的正式函件。”嬴少卿的声音比凌晨沉了半度。他伸手推了一下竹简,竹片撞着大理石面板,发出一声轻响。“七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计。”
苏长歌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退出页面。把手机扣在沙发靠垫上。
他看了一眼竹简。
没有碰。
“你昨晚没睡好。”
嬴少卿的眉心跳了一下。
“心率均值比你正常基线高了七拍。凌晨四点十二分翻了个身,四点四十七分起来喝了一次水。五点之后就没再睡。”
苏长歌的语气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像在敲一根看不见的导线。灵气导体网络里,酒店钢筋骨架传回的心率波形被他逐帧还原成了睡眠动作。
嬴少卿的灰瞳光直接暗了一拍。
酒店房间。隔音墙。独立空调系统。没有摄像头。
但他的翻身时间被精确到了分钟。
“紧张是正常的。”苏长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C级上段的觉醒者第一次面对未知等级的压制源,肾上腺皮质醇分泌量会在入睡后持续偏高。你已经表现得不错了。”
嬴少卿的右手攥了一下。
这个人在用他自己写的分级体系评价他。
C级上段。
他嬴少卿,嬴氏嫡系,三家觉醒者个体战力第一。被贴了个C级的标签。
“我不是来和你谈分级的。”嬴少卿的声音压低了。胸腔共鸣加重,气管壁振动的频率在收窄。他在控制自己。“三家的条件写在函件上。交出裂隙控制权,移交觉醒者管辖,本人接受审判。你昨晚说不接受。那我今天来,是确认一件事。”
他的灰瞳直视苏长歌。
“你不接受之后,打算怎么办?”
苏长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清浅。”
声音落地的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等距,匀速,频率精确到毫秒级。
林清浅推门进来。
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绑成低马尾,面部表情为零。瞳孔对焦的方式不像活人在看东西,像镜头在取景。
嬴少卿的灰瞳捕捉到了那种不对劲——这个女人的心率是固定的,不是稳定,是固定。每分钟六十次,不多一拍,不少一拍。机械的。
林清浅走到茶几侧面,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嬴少卿。
嬴少卿低头看了一眼。
血色从他脸上退了。
屏幕上是一张全球产业布局图。
嬴氏。泰山北麓为中心,向外辐射的产业网络覆盖了十七个省份和六个海外节点。矿业、物流、进出口贸易。总资产净值标注在右上角——三百四十七亿。
张氏。武当山为原点,寺庙经济、文旅地产、中药材种植加工。总资产净值——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