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七十年的空碗,碎在下雨的第三天
    发布会开始后第十一分钟,苏长歌离开了会展中心。

    车库地坪上两个拳头大的坑还在,消防通道的铁门凹着,铰链只剩一半挂在框上。

    四个灰瞳被周鸣的后续人手绑了,蒙眼,塞进一辆没挂牌的厢式货车。

    苏长歌坐进副驾的时候,右膝磕在车门框上。

    关节腔里传来一声闷响,两块没打磨的石头被塞进同一个模具里硬挤,就是这种声音。

    他把座椅往后推了两格,右腿伸直,膝盖悬着,不弯。

    车驶出地下二层,手机震了。

    林清浅。

    “临港大道1号楼,过去十五分钟人流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二。”

    龙伯远在动。

    不是跑。

    苏长歌瞥了一眼系统后台——龙伯远的私有云心率监测没有断线。

    三十四次。

    又降了两拍。

    越是临战越要压心跳,七十年养出来的习惯,每一滴血的流向精确到毫升。

    不是撤退,是收拢。

    把散在外面的线头往回抽,抽进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车辆撤离方向?”

    “北。滨海快速路。三台黑色考斯特,车牌全部在十天内过户,过户前的登记信息指向六个空壳法人。”

    苏长歌的拇指摁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摁了一下,没调。

    “不用追。”

    “他往北走,说明根不在临港。临港是前哨站,根在别的地方。”

    林清浅的呼吸停了零点四秒。

    种魂魔印把她压缩成了一条单行道,但她在那条道上跑得比活人还快。

    “根在哪?”

    “搜魂之后告诉你。”

    挂了。

    车拐上滨海快速路,苏长歌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银色隔板。

    七厘米见方,哑光。

    他翻到正面。

    上面是他后刻的东西——从车库四个灰瞳身上吸取的灵气残影,经脉运转的路径走向。

    捏碎刀身、按住后颈的那几秒里,前臂的疤痕组织筛过了一遍灵气,路径信息全部留了下来。

    四条路径,叠在一起。

    三条源头指向同一个方向——北。

    第四条不一样。

    比其他三条深了一个层级。

    不是“被灌注”的灵气,是“养出来”的。

    养了至少四十年。

    四十年前龙伯远三十岁。

    领头那个灰瞳姜守真,身上带着龙伯远亲手喂大的内力烙印。

    师徒,或者比师徒更近的东西。

    苏长歌收起隔板。

    “改道。”

    他报了一个地址。

    ---

    四十七分钟后。

    江城北郊,工业开发区外围。

    三台黑色考斯特停在一栋独立建筑的地下车库入口,引擎没熄,排气管的热浪让积水冒着白汽。

    来的路上下了七分钟阵雨,车身上的水还在淌。

    苏长歌到的时候,周鸣的人封了外围,没有近身。

    指令是不动,等他到。

    下车。

    坡道往下延伸,灯管坏了一半,明一段暗一段,脏水沿排水槽往下流,反光带着灰。

    前臂的疤痕在接近入口的时候发了一下烫,烫劲沿第二条白痕蹿到腕骨就停了。

    十个呼吸距离内,至少五条灌注过灵气的经脉在运转。

    他走了下去。

    第一个灰瞳在坡道拐角等他。

    二十出头,眼窝深陷的程度比姜守真浅一截,经脉刚灌满不到四十八小时,运转生涩,力量在筋膜里走的路线歪歪扭扭。

    蛮力。

    苏长歌走到三米距离的时候,年轻灰瞳出拳了。

    苏长歌抬手。

    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拳头。

    灰瞳的拳面卡在两根手指之间,骨节挤压变形,灰色虹膜因为疼扩散了一圈。

    前臂内侧第三条白痕亮了一瞬——灵气从灰瞳的拳面渗进疤痕组织,被筛了一道,杂质剥落,精纯的部分沿骨膜灌入指骨。

    借来的力。

    苏长歌的手指往前推了一寸。

    人飞出去。

    背撞在墙上,墙皮炸开一块,人顺着墙面滑下去,没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

    指甲根部渗出来一粒血珠,从甲缘溢出来挂在指腹上,红的。

    白痕筛过来的灵气撑住了骨骼,但指骨承受的应力仍然超出了凡人的容许值——筛子挡住了洪水,筛子本身也在裂。

    他把那粒血珠在裤缝上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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