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地坪上两个拳头大的坑还在,消防通道的铁门凹着,铰链只剩一半挂在框上。
四个灰瞳被周鸣的后续人手绑了,蒙眼,塞进一辆没挂牌的厢式货车。
苏长歌坐进副驾的时候,右膝磕在车门框上。
关节腔里传来一声闷响,两块没打磨的石头被塞进同一个模具里硬挤,就是这种声音。
他把座椅往后推了两格,右腿伸直,膝盖悬着,不弯。
车驶出地下二层,手机震了。
林清浅。
“临港大道1号楼,过去十五分钟人流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二。”
龙伯远在动。
不是跑。
苏长歌瞥了一眼系统后台——龙伯远的私有云心率监测没有断线。
三十四次。
又降了两拍。
越是临战越要压心跳,七十年养出来的习惯,每一滴血的流向精确到毫升。
不是撤退,是收拢。
把散在外面的线头往回抽,抽进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车辆撤离方向?”
“北。滨海快速路。三台黑色考斯特,车牌全部在十天内过户,过户前的登记信息指向六个空壳法人。”
苏长歌的拇指摁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摁了一下,没调。
“不用追。”
“他往北走,说明根不在临港。临港是前哨站,根在别的地方。”
林清浅的呼吸停了零点四秒。
种魂魔印把她压缩成了一条单行道,但她在那条道上跑得比活人还快。
“根在哪?”
“搜魂之后告诉你。”
挂了。
车拐上滨海快速路,苏长歌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银色隔板。
七厘米见方,哑光。
他翻到正面。
上面是他后刻的东西——从车库四个灰瞳身上吸取的灵气残影,经脉运转的路径走向。
捏碎刀身、按住后颈的那几秒里,前臂的疤痕组织筛过了一遍灵气,路径信息全部留了下来。
四条路径,叠在一起。
三条源头指向同一个方向——北。
第四条不一样。
比其他三条深了一个层级。
不是“被灌注”的灵气,是“养出来”的。
养了至少四十年。
四十年前龙伯远三十岁。
领头那个灰瞳姜守真,身上带着龙伯远亲手喂大的内力烙印。
师徒,或者比师徒更近的东西。
苏长歌收起隔板。
“改道。”
他报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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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分钟后。
江城北郊,工业开发区外围。
三台黑色考斯特停在一栋独立建筑的地下车库入口,引擎没熄,排气管的热浪让积水冒着白汽。
来的路上下了七分钟阵雨,车身上的水还在淌。
苏长歌到的时候,周鸣的人封了外围,没有近身。
指令是不动,等他到。
下车。
坡道往下延伸,灯管坏了一半,明一段暗一段,脏水沿排水槽往下流,反光带着灰。
前臂的疤痕在接近入口的时候发了一下烫,烫劲沿第二条白痕蹿到腕骨就停了。
十个呼吸距离内,至少五条灌注过灵气的经脉在运转。
他走了下去。
第一个灰瞳在坡道拐角等他。
二十出头,眼窝深陷的程度比姜守真浅一截,经脉刚灌满不到四十八小时,运转生涩,力量在筋膜里走的路线歪歪扭扭。
蛮力。
苏长歌走到三米距离的时候,年轻灰瞳出拳了。
苏长歌抬手。
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拳头。
灰瞳的拳面卡在两根手指之间,骨节挤压变形,灰色虹膜因为疼扩散了一圈。
前臂内侧第三条白痕亮了一瞬——灵气从灰瞳的拳面渗进疤痕组织,被筛了一道,杂质剥落,精纯的部分沿骨膜灌入指骨。
借来的力。
苏长歌的手指往前推了一寸。
人飞出去。
背撞在墙上,墙皮炸开一块,人顺着墙面滑下去,没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
指甲根部渗出来一粒血珠,从甲缘溢出来挂在指腹上,红的。
白痕筛过来的灵气撑住了骨骼,但指骨承受的应力仍然超出了凡人的容许值——筛子挡住了洪水,筛子本身也在裂。
他把那粒血珠在裤缝上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