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林清浅那条“她醒了吗”。
他没回。
第二次是凌晨四点十七分,还是林清浅。
不是消息,是语音通话请求。
苏长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图标看了两秒。
林清浅被种魂魔印重塑之后,所有行为模式都被压缩成了最简指令——有事打字,没事沉默,从不主动发起语音。
他接了。
“星曜实验室遭到袭击。”
声调平直,没有气息起伏,嘴唇在动,声带在震,但这两样东西之间缺一个活人才有的连接。
“B2层基因编辑实验室,防爆门被物理撕开。三名安保人员重伤,一人颈椎骨折。入侵者四人,未携带任何重型工具。”
苏长歌的背脊离开了椅背。
“全程未触发电子预警,”林清浅的报告没有断点,“监控系统在袭击开始前六秒遭遇定向电磁脉冲干扰。”
“备用监控。”
“独立供电的光纤回路在第七秒自动切入。捕捉到入侵者撤离前最后四十一秒。画面已同步至您的终端。”
苏长歌的手指点亮书桌上的平板。
画面推进来的时候,他的呼吸没变。
负二层走廊。
应急灯的红光把画面压成两种颜色——黑的是墙壁和地面,红的是人。
四个。
都穿着深灰色作训服,没有徽章,没有编号,没有面罩。
四张脸暴露在镜头下,不是疏忽,是不在乎。
苏长歌按下暂停。
其中一个正面对着镜头。
男性,约四十五岁,颧骨高耸,眉弓突出,眼窝深陷的角度不属于常见的面部结构。
瞳色偏浅。
灰的。
他在昆仑岩壁下见过这种眼睛。
画面继续。
第二十三秒。
一号目标走到B2实验室的防爆门前。
那扇门的参数苏长歌清楚——十二厘米厚的复合钢板,能扛住C4定向爆破。
灰瞳男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门板中央。
一秒。
指尖接触钢板的位置,金属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没有冲击,没有震波,钢板在他的掌心下往里塌,塌的方式不像受力——像面团被人从中间捏了一下。
五指合拢。
十二厘米厚的复合钢板在他指缝里皱成了废铁,裂纹从中央朝四边炸开,碎块弹进两侧墙壁,嵌了进去。
苏长歌的拇指在进度条上停了半秒。
不是力量本身让他停。
仙域里能撕裂这种厚度钢板的存在,他碾碎过几十个。
让他停的是力量的运行方式。
灰瞳男人按住钢板的那一秒,前臂上的静脉突起了一条不规则的隆线,隆起的路径不沿血管走,沿骨膜走。
从腕骨到肘骨,从肘骨到肱骨,每一段骨骼的骨膜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震颤产生的力量沿着筋膜传导到掌心汇聚。
内劲。
不是仙域的灵力运转体系。
是蓝星的旧东西。
古武。
苏长歌见过这个词。在昆仑营地翻阅那支神秘武装的内部资料时,有一页被人撕掉大半的备忘录,残存的三行字提到过“古武传承”和“通脉”。
他当时没在意。
一群连练气期都摸不到门槛的凡人,搞什么古武都是蚂蚁打架。
但那是三天前。
三天前,昆仑裂隙还被守门意志封着,只有微量灵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三天前,他亲手砸碎了那道守门意志,亲手撕开了裂隙。
仙域灵气泄入蓝星。
古武的经脉体系是一套空的管道——没有灵气灌注,撑死了练出一身蛮力。
但灵气来了。
管道里有东西可以跑了。
蚂蚁吃了激素。
他喂的。
苏长歌的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条浅白色的疤痕被袖口压着,看不见,但前臂内侧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灼热。
他没有低头看。
画面继续推进到第三十五秒。
二号目标进入实验室,径直走向工位区域,翻了抽屉,翻了柜子,拿走了一块移动硬盘和三份纸质报告。
苏长歌认出了硬盘的外壳。
黑色。左下角贴着一张手写的编号标签。
楚梦瑶的字。
标签上的笔迹他见过——签名的最后一笔往右上方收,收笔时手腕翻一个很小的角度,带出一个不属于她名字的尾钩。
那个尾钩的弧度,炼魂塔替他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