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没有亮。
苏长歌站在电梯里,右手插在口袋中,袖口压着腕骨,压着底下五条还没被任何人看见过的白痕。
鞋底踩上大理石地面。
声控灯才亮。
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他额前的发丝上。
白的。
门禁识别了三秒才通过。
摄像头的红外补光打在他脸上,系统正在重新匹配面部数据——颧骨上多了一道快结痂的伤口,嘴角有一条没完全合拢的裂纹,发色与入库照片匹配度跌到百分之六十一。
门开了。
玄关是暗的。
他没开灯。
换鞋的时候右膝响了一声,干涩,骨面磨骨面,从昆仑带回来的声音,跟着他进了门。
客厅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亮着。
七百万盏灯铺在脚底下,和他没有关系。
他穿过走廊,经过书房门口顿了一步。
桌面上的文件位置没变。
林清浅没有动过任何东西。
他没进去。
走进主卧,撕碎的羽绒服扔进垃圾桶,湿透的抓绒衣揭下来。
镜子在衣柜门内侧。
他没有照。
换了一件黑色长袖,拉链拉到领口,把袖口往下拽了一截,盖过了腕骨。
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道的手机。
触屏还能用。
拨出去。
响了两声。
“到负二层来。”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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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分钟后。
负二层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楚梦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攥着一支记号笔。
额前碎发拢在耳后,露出整张脸。
苏长歌坐在实验室唯一的折叠椅上。
灰色坐垫,金属腿,椅背上没有搭外套。
楚梦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额头开始。
瞳孔收缩了。
“你的头发——”
声音断在第四个字。
不是被打断。
是她自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苏长歌没有接话,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安静地贴着裤面。
楚梦瑶看了三秒。
颧骨上的伤,嘴角的裂纹,下颌线的走向。
骨骼没变。
人没换。
但头发全白了。
从发根到发梢,没有过渡色,没有花白的渐变。
纯白。
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全部颜色,只剩纤维本身的骨架。
她往前走了两步。
“出了什么事?”
苏长歌的目光从她脸上经过,没有停。
他在看她身后墙壁上的恒温箱读数。
经过她的时候没有减速,没有加速,按它原本的轨迹走完,落在了仪表盘上面。
楚梦瑶的手指搭在卫衣袖口的卷边上,碾了一下布料。
三个小时前她碾不出纤维走向。
现在每一根都摸得到。
她还摸出了另一件事。
他搭在膝盖上那只手——指腹贴着裤面的力度变了。
以前那只手放在任何表面都带着一种“这个东西属于我”的重量。
桌面,椅背,别人的手腕,通通是他的附属。
现在,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放的方式不对。
“坐。”
楚梦瑶在工位前的转椅上坐下。
记号笔还攥在手里,笔帽被她按了两下。
苏长歌从椅子上站起来。
右膝响了。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手伸出来。”
楚梦瑶伸出右手。
苏长歌握住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在桡动脉上。
五十八次。
和他一样。
指腹贴着她腕骨内侧,搏动的力度偏大,比常人强了将近四成,血管壁的弹性好得不像一个长期久坐的研究员。
楚梦瑶的手腕被他握着。
上一次被这只手碰的时候,是热的。
这次是凉的。
手腕知道,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心率什么时候变的?”
“三个小时前。”
“还有呢。”
楚梦瑶看着他。
他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干燥,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