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用我的心跳,替自己活了过来
    风追上来的时候,苏长歌已经走出了岩壁区域。

    碎石坡往东倾斜,积雪从膝深渐退到齐踝。

    左脚鞋底磨穿了前掌,冻硬的石楞直接硌在袜子上,每一步都带着纤维断裂的轻响。

    身后的声音不对。

    风声是连续的,没有起点,过了就过了。

    这个声音有起点。

    从岩壁方向传来,从那道被他强行撕开的裂隙正上方——一声闷响,低沉,厚重,整片花岗岩的骨架都在那声闷响里晃了一下。

    苏长歌回头。

    岩壁上方的雪线在动。

    裂隙敞口涌出的仙域灵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凝成了实体,不是雾——是一层带微弱光泽的浓稠气体,贴着地面扩散,接触积雪就往里钻。

    雪层底部在升温。

    他的右膝闷响了一声,步频骤然加快三成。

    第三秒,头顶传来裂帛声。

    雪层底部与岩面之间的冰壳断了——灵气的热量从内部融穿了粘合雪与山的那层冻结面,整片雪坡失去锚固。

    雪崩。

    脚下的雪面整体位移,铺在斜面上的毯子被人从最高处猛地一扯,两秒之内,支撑面消失了。

    苏长歌的身体往下沉了半米,双脚陷进正在流动的雪层。

    跑不过。

    坡度决定了雪流的速度会在十秒内突破每秒二十米,高海拔积雪反复冻融压实,密度接近冰,每一块撞上小腿的雪块都带着石头的硬度。

    他蹲下去。

    双手插进雪层,十根手指扣住底下的碎石层,指甲嵌进冻土缝隙,指腹被冰碴割开,渗出的血立刻冻成暗红色的薄壳。

    第一波从背上碾过去,脊椎压弯了十五度,羽绒服外层被撕开,白色鹅绒喷进灰白的雪雾里。

    第二波把他往下游推了三米,双手扣死碎石层的姿势没变,但整条脊柱被雪流裹着拖行,膝盖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沟,裤腿从胫骨前沿撕开,石楞嵌进皮下。

    第三波来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被压缩成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来不及偏头。

    下巴磕了上去。

    当时并不疼。

    疼是后来的事——磕上去的那一瞬,所有声音都灭了。雪崩的轰鸣灭了,风的嘶吼灭了,只剩下唇内侧黏膜破裂时从口腔深处传上来的一声极闷的咯。

    牙槽骨的震感沿颞骨扩散到颅顶,震得视网膜黑了一帧。

    满嘴铁锈味。

    他把血吞了。

    右手扣着碎石层的五根手指没有松。

    前臂上那五条浅白色的新疤在雪流的碾压下撑着整具身体的锚点,食指弯曲的角度精准受控——每一根都听他的话。

    十五分钟前刚从火焰脉冲里夺回来的右手,在雪崩里替他扛住了第三波。

    牙齿咬死。

    颈椎七节骨头绷成一条竖线,头从雪面底下顶了出来。

    雪流从两侧绕过他的身体,在背后合拢,继续往下游倾泻。

    声音回来了。

    世界回来了。

    他趴在碎石坡上,背上压着十五厘米厚的残雪,羽绒服只剩一副骨架,内层抓绒衣湿透了贴在脊背上。

    肋骨完好。

    脊椎完好。

    四肢能动。

    他撑着碎石把自己从残雪里拔出来。

    站直的那一刻,右膝里有什么东西错了位,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和之前韧带变硬后的沉闷不同,多了一层骨面碾骨面的涩。

    不可逆的那种。

    风灌进湿透的衣服,体感温度跌破零下四十度。

    苏长歌没有抖。

    不是扛住了——是灌过仙域灵气的躯壳还在维持核心区域最后一道防线,心脏和脑干的供血温度没有低于三十六度。

    四肢末端已经不重要了。

    他往东走。

    白发上沾着碎雪,雪在融,融化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滴,滴在颧骨上,划过嘴角那道磕破的伤口时带出一丝咸。

    风把一缕白发掀到额前,搭在视线下沿。

    他拈起那缕发丝。

    白的。

    从发根到发梢全部失去颜色的纯白。

    在仙域时他从不看自己的头发,不需要看。头发是长在视野之外的东西,和指甲一样,和心跳一样——它在那里,你不看它,它也在那里。

    他松开手。

    白发从指间滑落,风裹着它贴回额头,遮住半只眼睛。

    碎石坡漫长。

    每隔几步,右膝就回应一声,沉闷,不可逆。

    海拔在降。

    四千八百。

    四千五百。

    四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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