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整套阵法里保存最完好的一个——三千年来姜家的血祭有百分之四十的能量流经此处,养着它,续着它的命。
它最后亮了一次。
亮度是前面所有节点总和的三倍。
亮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
灵光经过的时候,它的纹路微微偏转了一度。
朝着灵光行进的方向。
不是被动的燃尽。
是转身面朝它守了三千年的黑暗,把最后的光,留给了背后。
然后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
灵光踩着它的尸骨,走完了最后两米。
碰到了。
石台下面的东西。
三千年来姜家用血喂养的东西。
苏长歌的掌心感受到了反馈。
不是温热,不是脉冲。
是一道意志。
古老的,退化的,重复执行了无数个轮回的单一指令。
**守。**
不准进。
不准出。
不准碰。
姜家喂了它三千年。
它守了三千年。
炼魂塔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嗡鸣,蜕凡后的塔身纹路全部亮起,光从眉心透出来,渗进掌心,灌入岩壁。
灵光在一百二十米深处撞上了守门意志。
撞击不是法力对轰——是两套不同纪元的天道法则在同一个节点上发生了冲突。
蜕凡后的炼魂塔携带的是仙域当前纪元的法则烙印。
守门阵灵执行的是不知多少万年前铸下的旧约。
三个纪元的代差,压得它连反击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守门意志在灵光冲击下开始崩解。
但它没有立刻碎。
裂纹已经切断了它百分之七十的结构,剩下的残骸已经不构成完整的防线。
但残骸还在原地。
没有位移。
没有退缩。
破了的盾还举着。
在程序所依附的硬件碎成渣的最后一毫秒,那条唯一的指令仍然在执行。
守。
然后碎了。
安安静静地碎了。
甚至没有报错。
一百二十米深处安静了一个呼吸。
安静得像从没有过任何东西驻守在那里。
然后石台从内部炸开。
碎片嵌进四壁的阵纹残迹里,把那些本就奄奄一息的符文尸骨彻底碾灭。
裂隙暴露了。
没有了守门意志的封堵,没有了引灵聚气阵的收束,界域裂隙从深处的小洞变成了敞开的创面。
灵气灌进来了。
不是稀薄的、仅够毛孔慢慢吸收的那种——而是从仙域下界溢出的、未经任何过滤的原始灵气,浓度是古道上的一百倍,祭坛附近的三十倍。
它沿着裂隙涌上来,穿过一百二十米的花岗岩层,从苏长歌的掌心灌进了他的身体。
每一个毛孔同时张开。
不是他的决定。
这具凡人躯壳饥饿了太久,从脚趾到头皮,所有毛孔全部调成最大进气量,绕过大脑,直接执行。
肋骨被从内侧撑开,胸廓的横径增大了将近两厘米,每一根血管都在超负荷运转。
这具躯壳不是为这个浓度设计的。
右手前臂上那五道裂口的创面开始愈合——灵气驱动的细胞再生速度是正常愈合的上千倍,新生的表皮覆盖住创口,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白了两个色度。
代价跟着来了。
额角发痒。
苏长歌空出左手摸了一下太阳穴,指腹触到的发丝质感变了。
硬了。
粗了。
他拈起一根拉到眼前。
白的。
不是灰白,不是花白。
是从发根到发梢全部失去颜色的纯白。
灵气太烈,凡人的躯壳盛不住,身体把一切能烧的东西都烧了,拿去给心脏和脑干当缓冲。
颜色是最先被征用的燃料。
苏长歌的左手下意识抓了一下右鬓。
指缝间那缕发丝穿过去的时候还是黑的。
他的手指收拢了。
攥住了。
指节发白地攥住了。
发丝从指缝里一根一根地变色,黑色的尾端还搭在手背上,根部已经白到了指甲盖的边缘。
颜色的褪去不等他松手。
它从被攥紧的发丝中间穿了过去。
手指拦不住。
他活了这么久,碾碎过天命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