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用右手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掌心的血还没干,粘在石面上,起身时扯出一声极轻的“嗤”。
皮肤和凝固的血痂分离,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
平台空了。
镜面消失后,连底座的痕迹都没留,青石板上只有他的血迹和膝盖磕出的一道浅印。
识海里安静得不正常。
系统界面还挂着,但所有数据流都停了——那波能量灌注把运算资源吃干净了,正在重启。
核心能量的数字定格在1.97%。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都在,能弯能伸,指腹的触觉还在。
但他丢了东西。
清风阁那滴酒液的颜色——没了。
楚梦瑶鞋跟磕门槛的音高——没了。
她指尖划过木纹时指腹下的触感——没了。
事实还在。温度没了。
一张被洗掉色彩的底片,轮廓清晰,但所有让人多看一眼的东西都被刮干净了。
苏长歌的目光在自己掌心停了一秒。
一滴酒液挂在睫毛尖端的弧度。一声鞋跟磕在门槛上的音高。一根手指划过木纹时骨节弯曲的角度。
这些东西不该被他的神魂归类为核心记忆。
它们是什么时候被写进去的?
他没有下达过存储指令。
体内那团从0.003%涨到0.006%的未知能量,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替他记住了这些。
炼魂塔把它们烧掉了。
烧掉之后,他才发现它们存在过。
苏长歌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响了两声。
他没有往回走。
古道断在平台边缘,前方的虚空里没有路。但幻境被吞噬之后,平台正前方的空间褶皱松了。
松得不多。
一个人侧身能过去的宽度。
他挤了进去。
两侧的压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挤压。
是维度在收缩。
三维的身体被塞进一个二点七维的通道里,每一块骨骼都在被重新定义厚度。
肩胛骨先受力,沿着锁骨往胸骨正中汇聚,再从胸骨往下,压过每一根肋骨。
骨头还在,但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空隙被碾没了。
胸腔里的脏器挤在一起,心脏每跳一次都要把肺叶顶开才能完成收缩。
他数着步子。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窄。
到第五步的时候,肋骨只能做最小幅度的起伏,每一口气只有正常肺活量的三分之一。
第六步,胸骨被压得几乎贴上了脊椎。
第七步——
通道消失了。
他被吐了出来。
脚下不再是青石板。
粗粝的天然岩石,带着亿万年地质运动留下的褶皱和断层,硌着他已经磨破的鞋底。
空气变了。
灵气。
比古道上的浓了十倍不止。
每一口吸进肺里,肺泡都在膨胀,胸膜被顶着往外撑——这具凡人的肺不是为这种浓度设计的,低配的容器灌进了高配的燃料,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微型的过载。
他放慢了呼吸。
每一口只吸三分之一,剩下的用鼻腔过滤掉。
然后他抬起头。
一座祭坛。
从脚下的岩石地面拔地而起,九层台阶,每一层的高度刚好到他的小腿。
台阶的材质不是蓝星的任何一种矿物。
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不反光,但会吸光——周围虚空中漂浮的碎石微光照上去,就灭了,被台阶的表面吃掉了。
没有积雪。
没有灰尘。
没有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
九层台阶走到顶,是一块方圆三丈的平台。
平台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是“像一个人”。
是一个人。
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挺直,头颅微垂,下颌收向胸口。
姿势端正到每一个关节的角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
白金色的火焰包裹着这具身体。
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烧。
火焰没有温度。
苏长歌站在九层台阶下方,距离不到十五米,脸上感受不到任何热量。
但他的骨髓在震。
和昆仑岩壁前那一次不同——那一次是脚下的脉冲跟着他的心跳走,是它在读他。
这一次是他的骨髓主动在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