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股骨开始。
沿着脊椎往上,一节一节地震,震到颅骨的时候,他的牙齿磕了一下。
不是冷。
是这具凡人躯壳里的每一个细胞,在那团火焰面前,集体执行了同一条指令——
跪。
膝盖在弯。
苏长歌的大脑在膝关节屈曲到十五度的时候才接管了控制权。
股四头肌收缩,膝盖绷直,重新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那一下不是神念压制,不是法则干涉。
是肉身的本能。
骨骼、肌肉、筋膜——所有组织在火焰的辐射下产生了一种朝拜的生理反应。
细胞认识它。
这具身体从受精卵分裂至今,从未接触过仙域级别的能量。
但它们认识这团火。
认识的方式不是记忆。
是刻在碱基对最深处的东西,比这具身体的年龄古老得多,比蓝星文明的年龄古老得多。
苏长歌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下去的瞬间,火焰的外层波动了一下。
整团火焰的燃烧方向偏转了一度。
朝他。
第二级。
偏转两度。
第三级。
三度。
每上一级台阶,那团火就朝他多转一度。
到第六级的时候,他能看清火焰包裹下那具身体的轮廓了。
肩宽。窄。
锁骨的弧度从肩峰延伸到胸骨柄的角度,和男性骨骼的标准比例不符。
女人。
第七级。
他看清了手。
搭在膝盖上的那双手,骨节纤长,指尖的弧度从指甲盖到第一指节的过渡极其流畅。
苏长歌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那双手的形态。
是因为他的记忆库里,有一组骨骼比例数据和眼前这双手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和幻境镜面里那帧天道棋局的画面中,搭在石桌边缘的那只手,是同一双。
和楚梦瑶的左手。
同一副骨头。
苏长歌站在第七级台阶上,没有继续往上。
心跳还是四十二次。
没有加速,没有减速。
但第四十二拍落下来的时候,胸骨被从内侧顶了一下。
和离开昆仑岩壁时那多出来的一拍,力道分毫不差。
识海深处,炼魂塔炸了。
整座塔从塔基到塔尖同时震颤,震颤的频率高到他的神念捕捉不到波形,只能感受到一片连续的、密不透风的嗡响。
塔身上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纹路全部亮起。
从底层往上,一层一层地点燃。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炼魂塔内部传出来的。
金属摩擦。
极其细微,极其缓慢。
两块锈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铁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开。
塔门。
炼魂塔的塔门,从他铸成这座塔的那一天起,就只对他一个人的神魂开启。
任何外部力量试图打开它,等同于向塔的本源宣战。
此刻,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在施加作用。
塔门自己在开。
一道缝。
窄到他的神念只能感知到一线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那道光的颜色——
白金色。
和祭坛上那团火,一模一样。
苏长歌的右手攥紧了。
不是刻意的。
是攥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攥了。
五根手指嵌进掌心,嵌在刚才掐出的旧伤上面,血又渗出来了。
炼魂塔是他的。
从铸成那一天起,到他碾碎无数天命之子的漫长岁月里,这座塔只认他一个人的气息。
他的神魂是唯一的钥匙。
唯一的主人。
唯一的燃料来源。
现在它替别人开了门。
不是被撬的。
不是被骗的。
是它自己认出了什么,然后把门打开了。
苏长歌站在第七级台阶上。
鼻血从右侧鼻孔淌出来,划过人中,挂在上唇。
他没擦。
目光落在祭坛顶端那具被火焰包裹的身体上。
盘膝端坐。
不生不灭。
烧了不知多少万年。
一具不朽的残躯。
“昆仑之墟,西帝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