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碎片。画面更暗。
一群穿灰白短褐的人围成圆圈,跪在石室中央一块黑色石台前。
石台上空无一物。
但每个人的额头都在往外渗血。
不是伤口——是皮肤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血从毛孔里挤出来的。
血沿着地面预先凿好的沟槽流向石台底部的一个凹槽。
汇聚。
沉默。
不是祈祷。不是供奉。
是喂。
他们在用血喂石台下面的东西。
一个词从碎片的声音层里浮上来——年轻人的记忆里,所有人管这件事叫同一个名字。
祭祀之礼。
苏长歌的太阳穴疼到骨缝发酸,视野缩窄了三分之一。
他没停。
把神念往更深的记忆层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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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块碎片。
一个老人的背影。
脊背佝偻,白发及腰,站在石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前。
一动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
墙上刻着字。
年代太久了,大部分字迹已经和岩石的纹理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区分哪些是笔画、哪些是天然的矿物裂隙。
只有最上面一行还算清晰。
苏长歌的神念攫住这个画面。
分辨率被拉到极限。每一个笔画的深浅、转折、起收,全部锁定。
墙上那行字——
“昆仑之墟,西帝所居。姜姓守墟,万世不移。”
十六个字。
苏长歌的手从灰瞳年轻人头顶挪开了。
动作不急。
但比他原定的搜魂时间早了一秒。
年轻人的身体软下去,倒在积雪里,眼球上翻,白眼仁朝天,口鼻间吐出一缕白气。
没死。
短期内醒不了。
苏长歌站起来。
膝盖发出“咔”的一声。
血从鼻孔一直淌到下巴,在下颌骨的边缘汇成一颗豆大的血珠,摇摇欲坠。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
袖口上留了一道暗红的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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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三个失去意识的灰瞳死士中间,没有立刻走。
风从西北灌过来,冰晶打在脸上,打在颧骨上那道已经结了冰的伤口上。
他在消化那十六个字。
“昆仑之墟,西帝所居。”
那片他在仙域翻过的古籍残页——从一个散修的储物袋里清理出来的,夹在低阶功法和过期丹药中间。
大部分记载不值一提。
但有半句批注。
“昆仑之墟,西帝所——”
后面的字被法力焚毁了。
力道极重,连承载文字的玉简表层都烧化了一层。
一个修士愿意花法力销毁信息,说明那几个字的存在本身就比法力更贵。
他当时多看了那块焦痕两秒。
然后翻过去了。
一个低等位面的地名。不值得分神。
后半句在这里。
在蓝星。
在昆仑。
在一个凡人家族代代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石室墙壁上。
“姜姓守墟,万世不移。”
姜。
仙域姜家。
九天十地最古老的氏族之一。
诸天镜碎裂那一役,天道法则强制回收姜家气运,满门覆灭。
最后一个天命之子的金身碎在他手里,碎片散落在九重天的废墟上,三天才冷透。
那是在上界。
而蓝星——这个灵气浓度不足仙域万分之一的世界——有一群姓姜的人。
银灰色的瞳孔。粗织的短褐。退化了几千年的阵纹残迹。
他们守着一道界域裂隙。
用血喂它。
叫它“祭祀之礼”。
守了多久?
十六个字刻在石壁上,字迹和岩石的肌理已经长在一起。
以蓝星花岗岩的风化速率计算,那些字被刻上去的时间——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
蓝星的王朝更迭了无数轮。帝国崛起又覆灭,文明的记忆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这群人蹲在昆仑雪线上面,一代接一代,用血喂一道他们可能根本不理解的裂痕。
万世不移。
苏长歌的目光落向脚下的灰瞳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脸。断了腕骨,被搜了魂,躺在零下二十六度的积雪里。
从出生到倒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