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急,走得快,在玻璃幕墙上留了一层水痕就撤了。
楚梦瑶站在滨江湾壹号四十三楼的落地窗前,手机搁在窗台边,揭牌仪式的直播画面在屏幕上无声滚动。
她没有出席。
苏长歌让林清浅代她站台,给的理由只有三个字——太早了。
她听懂了。
牌子上印着的公司名叫星曜生物科技,注册资本两个亿,法人代表一栏填的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和她无关。
但六十项核心专利的持有方,是她。
两个研发中心的技术通道,绑在她的工号上。
Nature的论文终审已过,正式刊发日期定在下月十五号,通讯作者栏印着她的全名,黑体,九号字。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挂牌仪式上那块镀金铜板重得多。
也沉得多。
手机震了一下。
林清浅发来一行字:仪式结束,媒体通稿已发,苏先生今晚在清风阁,七点半。
楚梦瑶把手机放回桌上。
雨停了。
玻璃幕墙上残留的水痕被风吹歪,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无处可去,慢慢干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搭在桌沿,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五天了。
那根手指再没抖过。
她说不清这算痊愈,还是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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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三分,她到了清风阁。
木帘换过了,帘片之间的缝隙比上次窄,走廊的灯光被切成一道一道的白线,落在地上,整整齐齐。
苏长歌已经在了。
桌上两只杯子,一瓶酒,和上次一样的摆法,连杯沿的朝向都像用量具校过。
她坐下,目光掠过一圈,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干净。利落。
和他一样。
苏长歌倒酒,酒液撞在杯壁上碎成一层红色的薄膜,壁灯的光钉在那层液面上,暗沉沉的。
“星曜的第一笔订单,签了。”
他把杯子推过来,指腹蹭过桌面的木纹。
“波士顿一家基因治疗公司,三年框架协议,金额四千六百万美元。上周他们还在跟剑桥谈,今天挂牌消息一出,半小时之内把合同发到了林清浅邮箱。”
楚梦瑶的手指碰到杯壁。
凉的,水雾凝在指腹上。
“他们要的是哪几项专利?”
“七号到十一号,蛋白质折叠预测的核心模块。”
苏长歌端起自己的杯子,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拍。
“你跑出来的那段代码,四天的产物,刚才被一家市值八十亿的公司定价四千六百万。”
他喝了一口。
“值这个价吗?”
楚梦瑶攥着杯子,拇指在杯壁上擦出一道水痕。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
“也不是我说了算。”
苏长歌放下杯子,食指和中指交替敲了两下桌面,节奏很慢。
“是市场说了算。”
“市场不认努力,只认稀缺性。你的算法目前全球没有第二份。”
他顿了一拍。
“所以你值这个价。和你是谁没关系,和你能做什么有关系。”
楚梦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液经过喉咙的时候带了灼意,从胸口滑进胃底,暖意洇开得很慢。
她不习惯喝酒,但今天没犹豫。
上次在这张桌子上喝的第一口,酸涩打头,尾调挂着果香。
这次她只尝到了暖。
“我有一个想法。”
苏长歌没说话,等着。
“波士顿那单用的是现成专利,但七号到十一号模块的底层架构还有优化空间。”
她的语速在加快。
不是紧张,是脑子里那个东西又开始转了,手指跟不上嘴巴。
“如果重新跑一版训练集,把精度从九十九点一再往上推哪怕零点三个百分点,衍生出来的应用场景能覆盖到罕见病领域。”
“全球罕见病药物市场去年的规模是两千四百亿美元,增速百分之十二。”
她放下酒杯,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如果星曜能吃下其中百分之零点五——”
“十二亿。”
苏长歌替她算完了。
楚梦瑶的手停在桌面上,那个圈画到一半没有闭合。
“你在跟我谈战略,还是在跟自己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