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把所有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报警——没有犯罪事实。
找律师——辉瑞法务部门的年度预算,是她全家十辈子收入的零头。
联系媒体——一个本科生状告年营收八百亿美元的药企,编辑部的垃圾桶都不收这种投稿。
四十分钟后,她站起来。
走进电梯,按了五十七层。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盯着那些数字,嘴唇翕动了几次,把要说的话咬碎、拼好、再咬碎,删到只剩骨头。
五十七层。
书房门没关。
苏长歌坐在书桌后面,右手持笔,在一份文件上画横线。笔尖落下去、提起来,每一道线的长度几乎一样,中间没有一次犹豫。
他没抬头。
“说。”
“陈学峰把我的邮件转给了辉瑞。”
楚梦瑶选的是陈述句。
不是求助的语气,不是抱怨的语气,是把所有情绪拧干之后只剩事实残渣的语气。
“辉瑞的人打了电话,要求移交数据和算法。系里签了封存令。”
她停了一拍。
“我的研究数据目前处于失控状态。”
笔放下了。
苏长歌抬起眼。
那道目光楚梦瑶不陌生。
图书馆前面,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扫过她,停了不到半秒,移开。目光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没长。
“你签合同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所有工作安排由我直接指派。''''”
两人之间不到一步。
“你发邮件之前,问过我吗?”
“没有。”
苏长歌没追问原因。
他比她自己更清楚原因。
“楚梦瑶。”
叫全名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不是为了温柔,是为了让每个字砸得更准。
“你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我给过评价。但你今天暴露了一件事。”
“你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楚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以为那个分子式是一篇论文,一项专利。”苏长歌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在辉瑞的风险矩阵里,它是十五亿美元沉没成本的直接威胁。在华尔街的估值模型里,它是一家市值三千亿公司的股价变量。”
他停了一拍。
那一拍不是给她消化的时间,是给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生根的时间。
“你拿着核弹当烟花放了。”
书房安静了两秒。
楚梦瑶的左手无名指开始颤。
她没按住它。
“我很失望。”
三个字。
不是怒气,不是惋惜。是翻开试卷发现分数比预期低了二十分的人,把卷子合上放回桌面。
考卷还在。分数已经定了。
楚梦瑶站在原地,那三个字比辉瑞的威胁重,比封存令重,比安德森·李那通电话里所有经过法务校准的句子加起来都重。
因为“失望”从苏长歌嘴里说出来,不是情绪。
是判决。
然后是沉默。
苏长歌没有接着说话。他看着她,但目光已经不在她脸上了——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或者不在任何地方。
楚梦瑶能承受愤怒,能承受惩罚,甚至能承受被碾碎。
但沉默意味着一种她扛不住的可能性——他在考虑,这颗棋子还值不值得留在棋盘上。
她的呼吸浅了半度。
不是刻意的。
是身体在等一个裁决,不敢耗太多氧。
三秒。
苏长歌的视线收回来了。
“下去。回实验室。”
他坐回椅子,拿起笔,重新低下头。
“关掉手机。不接任何电话,不回任何邮件,不见任何人。”
笔尖落在纸面上。
“等着。”
楚梦瑶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那一秒,走廊里飘过一缕碘伏的涩味,不知道从哪间房渗出来的,淡得几乎不存在。
她加快了脚步。
电梯合拢。
她靠在角落,后脑勺抵着不锈钢墙面,金属的凉从头皮渗进太阳穴,沿着脊椎一路淌到腰。
心跳在减速。
和三十七楼那次一样。
不是“他会帮她”——她没那么天真。是他在书房里坐着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