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浅用三天时间,在滨江湾壹号的负二层腾出了四百平米。
楚梦瑶第一次被带下去的时候,施工还没结束。
防静电地板铺了一半,头顶的层流洁净系统已经装好了,送风口吐出均匀的冷气,压得人后颈发紧。
“设备清单。”
林清浅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滚动着一串型号和编号,楚梦瑶只认出前三个——蔡司的电子显微镜,英伟达的DGX服务器集群,安捷伦的质谱仪。
后面的她不认识。
不是没学过,是这些东西只出现在顶刊论文的实验方法章节里,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摸到实物。
“二十七台核心设备,十一台已到位,其余十六台最迟后天下午三点前完成安装调试。”
林清浅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生物安全柜和超净工作台的验收报告在这里。试剂耗材的供应链对接了三家供应商,主供赛默飞,备供默克和西格玛奥德里奇,断货概率为零。”
她说话的时候,两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蹲在地上接线。
其中一个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
不是线头的问题。
是林清浅从他身后走过去的时候,他后背的肌肉自己绷了一下,像有条看不见的东西擦着他脊椎骨过去了。
楚梦瑶注意到了。
三天来和林清浅打交道的所有人——供应商、施工方、行政人员——都有这个反应。
不是怕。
是那种隔着玻璃看蛇的感觉。蛇不会主动咬你,但你知道它能。
“人员配置。”
林清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先生批了两名全职实验助理,已通过背调,明天到岗。你的门禁权限是S级,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开放。”
她把平板收回去,十根手指并拢垂在身前。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楚梦瑶张了张嘴。
她想问的不是设备,不是人员,不是耗材。
是来的路上瞄到的那间房。
金属门,没有门牌,铰链加固型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三道锁。
她的嘴又合上了。
“没有了。”
林清浅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空气里留了两秒钟的碘伏味,然后也散了。
楚梦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央。
四周全是她这辈子买不起的设备,指示灯闪着绿光,安安静静地等着被人摸一下。
她走到DGX服务器跟前。
手贴上去。外壳是凉的,磨砂质感的金属,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内部散热风扇极低频的震动。
她爸在学校实验室里用的是五年前的工作站,风扇声大到开组会要吼着说话。
跑一个中等规模的神经网络训练,等三天。
眼前这台,三分钟。
楚梦瑶的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不是手脏。
是那种“不配碰”的感觉冒上来了,擦一下才压得回去。
她坐到工位上。
屏幕亮着。系统已经配置好了,开发环境、数据库接口、文献检索权限——全开到最高级别。
她打开她爸的项目文档。
五年的数据,三万七千个样本,四篇没发表的论文草稿,一堆跑了一半就因为算力不够被迫中断的实验记录。
从头看。
第一个小时,理数据结构。
第二个小时,对代码。
第三个小时,眼睛开始发酸,没停。
她爸的代码注释写得细。每一行都标了思路和日期,有些日期她认得——某年某月某日,她爸答应早点回来,十一点半才到。
她跳过注释,继续往下。
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她停了。
不是累。
是看到了一个东西。
她爸的算法模型在处理蛋白质折叠预测时用了一套AlphaFold变体,精度不错,但计算开销太大。校级工作站跑不动,她爸做了大量简化,砍掉三层注意力机制,精度从百分之九十七掉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十四个点的差距。
五年。
她爸在这个缺口上反复修补,几篇论文的创新点全堆在“如何在低算力条件下弥补精度损失”上。
聪明的做法。
也是被逼出来的做法。
楚梦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
她不需要近似了。
身后那台DGX服务器的八块A100 GPU,能把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