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变数。
他不讨厌变数。
他讨厌的是没有变数的棋局。
他拿起那张黑卡,放回她手心。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那一秒,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很细微,但他感知到了。
“明天早上九点,到滨江湾壹号。”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竹帘前面,停了一秒。
“你父亲的专利保护协议,今晚会送到医院。让他签字就行。”
竹帘被掀开,又落下,竹节碰撞的声音细碎而短暂。
茶室里只剩下楚梦瑶一个人。
桌上那杯苏长歌推过来的茶,她始终没碰。
凉了。
水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茶垢,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泛着暗光。
她把那张黑卡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正面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
她的拇指按在数字上,按得很用力,指腹上的纹路压进烫金的凹槽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没有哭。
从进门到现在,一滴都没掉。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她已经算清楚了——眼泪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具备任何交换价值。
而从此以后,她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必须有价值。
楚梦瑶把黑卡装进口袋,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边那把苏长歌坐过的椅子。
椅背上没有任何温度残留的痕迹。
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坐过那里。
好像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她自己和自己下的一盘棋。
而棋盘上所有的格子,都是别人画好的。
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楼梯间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催一笔货款。
街上的车喇叭在乱按。
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吆喝到了嗓子疼的阶段,声音劈了边还在喊。
这些声音一股脑灌进她的耳朵。
嘈杂,粗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她走进这片噪音里。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右脚那只鞋底磨薄的地方还是会发出“唧”的一声。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从今天开始,她走的每一步,脚下的路都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
辉腾车内。
苏长歌靠在后座,闭着眼。
识海中,气运雷达持续运转。
那团金色的光焰正在稳定地跳动,频率均匀,边缘完整,亮度持续回升。
旁边的常规数据在刷新:
【目标:楚梦瑶】
【气运状态:触底反弹,进入稳定上升期】
【天命潜力评估:A级】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数字上。
他盯着的,是那行挂在界面角落的、闪烁着灰白色光芒的未知标记。
【未知锚点——无法解析】
林清浅身上没有这个东西。
秦若雪身上也没有。
他在仙域猎杀过的所有天命之子、天命之女,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气运核心里,嵌着一枚连系统都读不懂的锚。
苏长歌睁开眼。
他没有划掉这行字。
也没有深究。
只是把它标注了一个优先级——和炼魂塔里那具封禁的太玄女帝残魂同级。
林清浅是速成品。
催熟,掠夺,榨干,丢进工具箱,整个过程快到没有悬念。
楚梦瑶不一样。
她的气运是活的,会跳动,会反弹,会在绝境中自己找到生长的方向。
这种东西,不能硬摘。
要养。
养到最饱满的那一刻,再摘下来。
而那枚未知的锚点……
到时候,也该一并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回滨江湾壹号。”
他吩咐了一句,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江城的午后阳光正盛,照得整座城市亮堂堂的。
七百万人在这片光里活着。
有人在赶地铁,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医院走廊里哭,有人刚签完一份自己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契约。
而坐在辉腾后座的那个人,正在心里给他的新棋子规划一条漫长的、精心设计的成长路线。
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很清楚。
但路上那枚读不懂的锚点,让这条路第一次有了一点不确定的味道。
他不讨厌这种味道。
甚至,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