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了那份没看完的报纸，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被架走的林清浅，身体僵硬如铁，无法动弹。
但她的意志，在种魂魔印的缝隙里，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咆哮。
“苏长歌！你不能没有这颗心脏！”
“这心脏！是你最完美的杰作！你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它！”
“杀了我，你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这是她最后的逻辑，最后的依仗。
是她从一个病秧子，敢于窥伺神明权柄的全部勇气来源。
听到这无声的嘶吼，苏长歌翻动报纸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愚蠢，有时候比背叛更令人提不起兴致。
“完美的杰作？”
一道冰冷的神念，悍然撞入林清浅的识海。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眼前的黑暗被瞬间撕裂。
林清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
正前方，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古塔静静悬浮。
它不大，却散发着足以吞噬万古诸天的恐怖气息。
炼魂塔。
苏长歌的神念，将她的意识强行拖入了这里。
“你看。”
苏长歌的声音，在这片精神宇宙中，如同创世神明颁下的律令。
炼魂塔的第一层，塔门无声开启。
林清浅看到了。
那是一片由无数黑色法则锁链构成的世界。
锁链的尽头，捆缚着一道虚幻的光影。
光影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女人，曾经风华绝代，威压万古。
但现在，她更像一件被用坏了的工具。
神魂本源被无数细密的魔纹刺穿，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的双眼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神采。
只在感应到苏长歌意志降临的刹那，那具残破的魂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蜷缩成一团，传递出最原始、最卑微的恐惧与臣服。
“认得她么？”
苏长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藏品般的漠然。
林清浅的意识在疯狂震颤。
她认得。
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正是她胸腔里这颗心脏的……源头！
秦若雪！
那个以神圣姿态捐出心脏的女人！
她没有死！
而是被苏长歌……炼成了这副连鬼都不如的模样！
“你不是喜欢模仿她么？”
“模仿她的高傲，模仿她的手段，甚至模仿她看人的眼神。”
苏长歌的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林清浅的意识。
“你看清楚。”
“这，才是‘正品’。”
“而你胸腔里那颗所谓的‘完美心脏’……”
苏长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是我从她身上切割下来的一块‘残次品’。”
“一块沾染了太多凡尘因果，懒得彻底炼化，随手扔掉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最轻的语气，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垃圾。”
轰！！！
林清浅的整个意识世界，在这句话下，被彻底炸成了虚无。
垃圾……
她引以为傲、赖以新生的心脏，是垃圾。
她费尽心机窃取的密码，“Qingqian0615”，不是爱慕，不是在乎，只是屠夫在即将宰杀的牲口上，随手烙下的一个编号。
她自以为是的计谋，所谓的合纵连横，所谓的反噬……
在一个神明眼中，不过是一只捡到主人丢弃的骨头，就妄图咬死主人的疯狗。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不……”
“不！！！”
她发出无声的、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那种建立在虚假荣耀之上的所有野心、欲望、算计，在这一刻，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名为“真相”的浪潮，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明白。
她不是苏长歌棋盘上的对手。
她甚至……连当一颗被算计的棋子，都没有资格。
她只是一个废物利用的容器。
一个有幸盛放过神明弃物的……垃圾桶。
精神世界，土崩瓦解。
现实中。
被保镖架在半空的林清浅，身体猛地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