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的针管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针尖即将刺入秦若雪手背皮肤的刹那。
“等一下。”
苏长歌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手术室的死寂。
张教授的手臂在空中凝固,仿佛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下一秒,他无声地后撤半步,垂手侍立,变回一台指令中断的人偶。
秦若雪重新睁开眼。
视野被强光刺成一片苍白。
她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苏长歌就站在器械台的阴影里,低头俯视着她。
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光。
是兴味。
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放弃挣扎,却又在它身上发现了某种新玩法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兴味。
“你刚才,帝魂气息颤了一下。”
他说。
“是恐惧。”秦若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恐惧不是这种颤法。”
苏长歌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弧度。
他一字一句,精准地剖开她最后的伪装。
“你在算计,这副凡人躯壳死亡之后,帝魂碎片凭借因果残线,需要漂流多少个轮回,才能挣脱这方位面的束缚,重返仙域。”
手术室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若雪没有否认。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是太玄女帝为自己准备的,最为惨烈,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舍弃这具肉身,任由帝魂碎裂,在无尽轮回中随波逐流,等待一个能让她重新整合本源的契机。
很慢,很险,九死一生。
却是这张棋盘上,唯一没有被苏长歌堵死的逃生之路。
苏长歌摘下无菌手套,随手扔在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给你一个更快的选择。”
秦若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主动配合。”
苏长歌的语气,像在宣布一份不容置疑的商业合同。
“我保你帝魂不灭,并亲自带你回仙域。”
“炼魂塔会封存你的本源,不毁,不散,不充当任何形式的能量。”
“你将在仙域,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存在。”
这句话,在寂静的手术室里,久久回荡。
监护仪的蜂鸣声,一下,一下,规律地丈量着这位帝尊最后的思考时间。
秦若雪死死盯着那盏刺目的无影灯,沉默了许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燃尽一切后的死灰。
“你已经赢了。”
苏长歌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一颗懂得反弹的棋子,永远比一颗死棋更有用。”
这句话很轻。
信息量却重如泰山。
秦若雪听懂了。
她对太玄天道的感知,在仙域万古岁月里积累的人脉和秘密,帝尊层次的情报网与博弈手段……
以“新形态”存在,意味着这一切,都将成为苏长歌的囊中之物。
这个家伙,在做一笔更长远,也更贪婪的买卖。
秦若雪沉默着。
帝魂深处,那团几乎熄灭的冰冷火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在无尽轮回中彻底碎散消亡,和以奴隶的姿态换取确定的存在。
前者是赌命。
后者是……认命。
万古帝尊,可以认输。
但绝不会选择彻底的虚无。
“条件。”
她开口了。
声音里没有乞求,亦没有颤抖,只剩下谈判者最后的精准。
“帝魂不灭,不得用作任何能量耗材。”
“可以。”
“新形态保留本源记忆,不得篡改或抹除。”
“可以。”
秦若雪停顿了一下,加上了最后一条。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地低了一分。
“林清浅,让她好好活着。”
苏长歌审视了她两秒。
“那是她自己的造化。”
不是承诺,也不是拒绝。
是他能给出的,唯一的答案。
秦若雪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空无。
“成交。”
苏长歌神念微动。
一枚通体漆黑的古朴玉简,凭空出现在她手边的器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