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捏着粉底刷的手指,停在半空。
镜子里,是一张按照指令精心雕琢的脸。
圣洁,无辜,温润如玉。
是苏长歌的团队为“圣女”量身定制的妆容。
一整夜的煎熬,不允许在这张脸上留下半分痕迹。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加密通讯。
发信人:“主人”。
内容是一张实时心率监测图,波形微弱,像垂死的游鱼在基线上下无力挣扎。
图下,是张教授语音转换的文字。
“苏先生,林小姐已进入急性衰竭终末期,时间不多了。”
秦若雪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镜中那张圣洁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不是通知。
是发令枪。
房门被直接推开,没有敲门这个流程。
苏长歌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金属手提箱。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妆面,没有停留。
“直播取消。”
他将手提箱放在梳妆台的一角,打开锁扣。
箱内,一套深灰色的无菌手术服整齐叠放,领口绣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LH”。
它像一件为典礼准备的祭祀袍。
“换上。”
秦若-雪紧握着粉底刷,指节发白。
“直播已经预热,全城都在等。”她的声音很稳,像个尽职的下属在确认工作流程。
“清浅等不了。”
苏长歌打断她,背过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最佳手术窗口,还剩二十八个小时。”
他的语气,和在董事会宣布一项收购案没有任何区别。
窗外,为“圣女”守夜的烛光仍未熄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那些凡人,还在为他们臆想中的神圣牺牲而祈祷。
秦若雪的视线从那片光海上收回,低下头,拿起了那套冰冷的手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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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无牌商务车静静蛰伏。
王中军站在车门边,见苏长歌出现,仅是无声地躬身。
秦若雪上车前,眼角余光扫过出口。
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靠墙站着,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她认得那种空洞。
自我意识早已被抹除,只剩下一具服从指令的躯壳。
这个囚笼,从公寓延伸到了这里。
车,无声启动。
苏长歌坐在她对面,翻看着平板上的文件,神色专注。
秦若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车内死寂了三分钟。
“你从没想过去数据库找匹配的心源。”
是陈述句。
苏长歌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看了她一眼,又垂下。
"从第一天起,你锁定的就是我。"
她继续说,声音极平,像在核对账单,
"全国Rh阴性数据库的排查,是做给张教授看的戏。"
苏长歌放下平板,靠进座椅,认真看了她几秒。
"值得夸奖。"顿了一下,"但想通这些,有什么用?"
秦若雪缓缓扭过头,望向窗外。
没有用。
她只是不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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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南区一处废弃的工业园。
厂房外墙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苏长歌在前,秦若雪在后。
穿过一道伪装成货仓铁门的入口,是向下的台阶。
地下。
没有潮湿,没有霉味。
只有恒温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蜂鸣,和冷白色的无影灯光。
一间完整的、顶级的私人手术室,静静地嵌在这片废土之下。
麻醉机、体外循环泵、器官无菌保存舱……每一台仪器都闪烁着待机的幽绿色指示灯,像一排排窥伺的眼睛。
张教授和他的两名助手早已穿戴整齐,站在手术台旁。
秦若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同样的空洞,同样的服从,同样的……人偶。
连主刀医生,都是苏长歌的棋子。
“这里,建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苏长歌正从器械台上取过一双无菌手套,闻言,动作不停。
“来蓝星的第二周。”
第二周。
秦若雪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那时,她还在剧组,还在自以为是地适应凡尘规则,还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凡人的手段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