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睁开双眼,出租屋那股熟悉的、渗入骨髓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床上,林清浅仍在熟睡,纤细的眉头紧蹙着,睡梦中也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床头的旧木柜上,一杯凉水旁压着一张字条。
【我去赚钱,按时吃药,去医院,一会我过来。】
苏长歌将箱中现金留下大半,只随意抓了几沓,塞进一个洗到褪色的双肩包。
他走出这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踏入刺眼的人间。
半小时后,星辉大厦。
江城CBD的钢铁心脏,镜面般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站住!干什么的?”
保安的警棍横在苏长歌身前,眼神中的鄙夷和不耐烦像是苍蝇一样黏人。
一身地摊货,一个破旧双肩包。
这副尊容,连混进来当清洁工的资格都没有。
“32楼,《冰山女神》剧组,张扬约我。”苏长歌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张少约你?”
保安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预约记录呢?没有就滚!”
苏长歌不再浪费口舌。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保安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保安脸上的讥笑却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道目光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他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条狗,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抹除的符号。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击溃了他的神经。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
“哐当!”
警棍脱手,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苏长歌迈步踏入,身后仿佛空无一人。
……
32楼,剧组办公区。
这里像个炸开锅的菜市场,喧嚣,混乱。
一个画着烟熏妆,耳朵上挂满金属环的年轻人,正翘着腿,一只手不安分地搭在身旁女演员的肩上。
“小雅,你这个角色吧,内心戏很关键,今晚来我房间,我给你好好解构一下人物弧光……”
他就是张扬。
苏长歌的视线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一个被欲望掏空了的废物。
他径直走过去,将双肩包随意丢在桌上,拉开拉链。
“就是你来应聘?”
张扬斜着眼打量他,那种眼神,是富家子弟在审视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我爸真是老糊涂了,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我浪费时间?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肯滚得远远的?三千?还是五千?”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苏长歌置若罔闻,从包里取出那卷画纸,在桌上缓缓摊开。
那座鬼斧神工的仙宫,于此间现世。
“什么破烂玩意儿?”
张扬连看都懒得看,端起手边的咖啡,手腕一抖,就要直接泼上去。
“张少!手下留情!!”
一声嘶哑的惊叫从旁传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如鸟窝的中年男人,疯了似的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幅画。
他是美术指导李康,一个被张扬这种草包折磨到濒临崩溃的艺术家。
“你他妈有病?!”张扬被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当场暴怒。
李康却充耳不闻,他双手颤抖,无比珍重地捧起那幅画,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
“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喃喃。
画中的仙宫,根本不是人类想象力的产物,那是一种超越理解的“真实”。
云海流动的轨迹,琼楼上雕刻的纹理,巨龙鳞甲折射出的光晕,无不暗合某种至高的法则与道韵!
这哪里是一张概念图?
这是一个真实世界的基石!
“李康,我看你是真疯了!”张扬脸色铁青,“一幅破画,也值得你给我甩脸子?给我拿来!”
“不!你不能碰它!”
李康死死抱住画卷,第一次用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自己的上司。
“张扬!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了它,这部剧就不是S级,是能开创一个时代的传世之作!而你,却想毁了它!”
“你敢骂我?”
张扬被彻底点燃,一脚狠狠踹在李康腹部,伸手就去抢夺画卷,准备当众撕碎。
办公区内死寂一片,无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