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牵着林清浅的手。
她的手很凉。
指节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掌心却很软。
“长歌,你刚才在桥上……”
林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生怕一句话就碰碎男人仅存的自尊。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被辞退了。”
苏长歌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原主体内那份被上司当众羞辱、被同事落井下石的记忆,于他而言,如风拂山岗,未起波澜。
林清浅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房租,药费,无数沉重的词汇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语和一次用力的回握。
“没事的,我……我多画几张稿子,我们慢慢来。”
“嗯。”
苏长歌应了声,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嘴唇和不易察觉的喘息上。
心脏病。
先天性的。
手术费,五十万。
这串数字在他脑中划过,未起半分涟漪,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满意。
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完美的……人性护盾。
……
所谓的“家”,是城中村里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间。
剥落的墙皮,潮湿的霉味,头顶嗡嗡作响的老旧风扇。
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名为“绝望”的囚笼。
林清浅手脚麻利地倒来一杯水。
她又蹲下,从床底摸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却已褶皱的百元钞票。
她把钱塞进苏长歌手里。
“刚收到的稿费,你先拿着。”
说完,她便坐回床边,借着昏黄的台灯,拿起画板继续勾勒线条,仿佛只要画笔不停,就能描绘出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苏长歌没有拒绝那几百块钱。
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闭上眼。
原主二十四年的人生,一部被反复播放的三流苦情剧。
孤儿院出身,被林清浅的奶奶收养,拼命读书,挤进大公司,沦为上司揽功的工具,最终被弃如敝履。
所有的挣扎与不甘,最后都凝聚成了从大桥上一跃而下的“解脱”。
“可悲的蝼蚁。”
苏长歌在心中做出最终评价。
他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属于原主的迷茫懦弱,只有无底深渊般的漠然。
这具躯壳里残存的情绪垃圾,已被彻底焚尽。
从这一秒起。
他,就是苏长歌。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林清浅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她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抖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呼吸才稍稍平复。
迎上苏长歌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
苏长歌一言不发。
他起身,走到女孩身后,伸出手,用记忆中原主做过千百次的温柔力道,为她轻轻揉捏后背。
林清浅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将头颅安心地靠在他的身上,脸颊浮现一抹病态的酡红。
“长歌,有你在,真好。”
她轻声呢喃。
苏长歌的眼神却穿透她瘦弱的肩头,望向无尽的黑暗。
神念沉入灵魂本源。
一片死寂。
那个曾助他猎杀诸天、无往不利的系统,毫无回应。
轮回印的法则,隔绝了一切超凡。
这个位面的强度,根本不足以承载它的苏醒。
真正的,零级开局。
但苏长歌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有意思。
若还能翻手为云,这场捉迷藏的游戏,未免太过无趣。
女帝,你想用这个世界的规则——金钱、权力,武器来碾死我。
而我,同样会用这个规则,把你从人海中揪出来。
然后……
让你亲身体验,什么叫绝望。
夜,深了。
林清浅已经靠着他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苏长歌将她轻轻抱到床上,盖好薄被。
他开始检视这间屋子里,属于“苏长歌”的一切。
几件洗到发白的衣物。
一本工作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