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仙灵气。
没有大道法则。
构成这个世界物质的基本粒子,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廉价感。
刺耳的鸣笛撕裂耳膜,灼热橡胶混合着尘埃的污浊气味,野蛮地灌入鼻腔。
视线之内,是一头头高速移动的钢铁巨兽。
远处,一座座琉璃高塔直插夜幕,闪烁着五光十色的迷离光华。
“嘀——嘀嘀!!”
一头赤色铁兽在他面前不足半米处急停,发出愤怒的嘶吼。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酒精与怒火烧得涨红的年轻面孔。
“你他妈找死啊!站马路中间当活靶子?!”
苏长歌没理会这只蝼蚁的聒噪。
他低头。
审视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
然后是……极致的脆弱。
一具凡人的躯壳。
神念探出,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法力空空荡荡,遍寻不得。
肉身孱弱到,连方才那头铁兽的轻轻一撞都无法承受。
《轮回印》。
原来如此。
那女帝残魂引爆的最后底牌,并非同归于尽。
她创造了一个绝对“公平”的战场。
一个不存在超凡力量,所有生灵都被生老病死这道终极枷锁牢牢铐住的凡人位面。
她想用“时间”这把最钝的刀,将他这个不朽的存在,一寸寸磨成尘埃。
“有趣。”
苏长歌的嘴角,逸出一缕极淡的弧度。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见苏长歌毫无反应,红色跑车里的年轻人怒火攻心,只觉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他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到苏长歌面前,手掌径直抓向他的衣领。
“给老子跪下道歉!”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苏长歌终于抬眼,那双幽深如万古寒渊的眸子,平静地落在这年轻人身上。
没有杀气。
没有威压。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神祇在俯瞰培养皿中蠕动的菌群的眼神。
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漠视。
年轻人脸上的嚣张与怒火,被这道目光瞬间冻结成冰。
一股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攥爆了他的心脏。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死亡本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疯狂打颤,额头冷汗如注。
“滚。”
一个简单的音节,不带丝毫起伏。
年轻人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车里,油门踩死,赤色铁兽发出惊恐的尖啸,仓皇逃离。
它身后,仿佛有灭世的阴影在追赶。
一场微不足道的风波,在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中,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苏长歌闭上眼。
力量被封印,但他最核心的本质,还在。
——神魂。
以及,深藏于神魂本源,那座吞噬过帝尊意志的黑色小塔。
炼魂塔!
嗡。
一缕微弱到不可察的神魂之力,顺着方才那年轻人逃离的方向悄然蔓延。
片刻后,苏长歌的脑海中,多出了一份庞大而驳杂的记忆洪流。
这个世界,叫“蓝星”。
这个国度,名“华夏”。
此刻的时间,是公元2024年。
这里的生灵,依靠一种名为“金钱”的虚拟符号,挣扎求活。
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刚被辞退,心灰意冷之下准备跳桥自尽的上班族,也叫苏长歌。
“呵。”
苏长歌发出一声轻笑。
女帝以为,将他扔进这样一具被绝望浸透的躯壳,再用这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冲击,足以让他道心崩溃,最终在凡人的七情六欲与生老病死中沉沦腐朽。
她算错了一点。
反派,从不依靠外物。
反派本身,就是绝望的源头。
他缓步走下马路,立于人行道。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他们低头痴迷地看着掌中发光的方块,脸上挂着疲惫、麻木、或转瞬即逝的欣喜。
众生百态。
“那么,游戏开始了。”
苏长歌自语。
游戏的名字,叫“捉迷藏”。
那缕女帝残魂,必然也转生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一具凡人躯壳之中。
她或许是一个初生的婴孩,或许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