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虫鸣。
甚至连山谷中百万灵植的呼吸,都已停滞。
数万名弟子与长老,像一尊尊被抽干魂魄的泥塑,僵在原地。
他们的瞳孔,只剩那道悬于天穹的黑衣倒影。
抹杀。
三位寿元悠久、法力通玄的飞升境太上长老,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作了虚无。
苏长歌的目光,从那三人消失处收回,不起半分波澜。
好似只是拂去了肩上三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迈出一步。
身影自高空缓缓降下,没有带起一丝气流,却像一座无形的神狱,轰然镇在每一个长生谷门人的神魂之上。
咚。
他的脚尖,轻点在主道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可这声轻响,却化作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
噗通!
最前排的数百名弟子,神魂再也无法承载这源自生命本位的恐惧,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
他们浑身筛糠般颤抖,有人甚至当场失禁,道心彻底崩碎。
苏长歌没有看他们。
他背负双手,步履从容,犹如帝王巡视自己的园林,顺着主道,走向山谷深处。
他所过之处,两侧的弟子便如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
他们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抬眼仰望的勇气都已丧尽。
整个长生谷,死寂如坟。
“有趣。”
苏长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
“身为主人,却让客人等这么久。”
他声音不高,却如律令般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中。
“看来,是需要本座亲自去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眼。
目光穿透层层殿宇,精准地锁定了长生谷最深处的禁地。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宛如天道倾覆般的力量骤然降临!
轰!
禁地方向,两股同样达到飞升境的磅礴气息,再也无法隐藏,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魔头!休得猖狂!”
一声充满正气的爆喝响起,一道璀璨青光裹挟着无尽生机与凛冽杀意,从禁地深处暴射而出!
青光之后,另一道稍显柔和的月白光华紧随其后,气息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决然。
两道光华在广场上空骤然定格,显露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周身环绕圣辉,长生体的神圣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祇。
正是长生谷圣子,天命之子,凌长青!
在他身侧,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绝美妇人。
她身着素雅的月白宫装,眉眼间满是慈爱与忧虑,正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将凌长青护在身后半步。
长生谷真正的掌控者,凌长青的姑姑,清玄。
“魔头苏长歌!”
凌长青一现身,便义正词严地怒斥,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四野。
“你滥杀无辜,倒行逆施,今日我凌长青,便要替天行道……”
然而,苏长歌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在凌长青与他身后的清玄之间,来回逡巡。
神念如水银泻地,一扫而过。
【嗯?这股气息……】
他内心泛起一丝玩味。
在凌长青那看似神圣纯粹的长生体本源深处,他果然捕捉到了一缕极难察觉的,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弑亲邪气。
【杀了姑父,还能装得这般道貌岸然,倒是个不错的玩物。】
苏长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替天行道,将你斩于剑下!”
凌长青终于将话说完,可预想中魔头惊惧或暴怒的场面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以及那道玩味的,审视的,仿佛在看一场劣质戏剧的眼神。
良久。
苏长歌终于开口了。
他无视凌长青的叫嚣,目光落在清玄那张保养得宜、风韵动人的脸庞上,嗓音平淡,却带着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倒是一副姑侄情深的感人画面。”
清玄娇躯一颤,秀眉微蹙,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凌长青脸色一沉:“魔头,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苏长歌轻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始终锁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