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颤抖的,不是那温暖的床,不是明亮的窗,不是那些绫罗绸缎,不是典雅梳妆...
而是窗外,一名名大宋武士的背影。
他们无声的肃立在院外,结实的脊背好似一堵墙,隔开了金人虎狼。
还有那.....
站在门外,微微垂首,双手捧著一个托盘的..儿子!
“母后,您饿了吧!”
赵瑗将托盘轻放在桌上,后退一步。
“你叫赵瑗?”刑氏的泪再次落下,声音依旧颤栗。
“是!是皇父赐名瑗。儿臣本名赵伯琮...是太祖皇帝第七世孙,燕王后裔!”
赵瑗抬头一笑,“养在宫中,由张婉仪抚养!”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胸腹之中,有万般言语,但此刻刑氏却根本表达不出来。
“母后..”
赵瑗继续道,“您以后就跟儿臣住在这儿,金国已经答应,不会在为难您了!”说著,他再次后退,准备退出门外,“您...有儿臣在,别怕!”
“哎!”
刑氏低头,轻轻擦去眼泪。
而就在赵瑗即将转身之际,她忽然开口,“赵...瑗儿!”
“儿臣在!”赵瑗在门口停步。
刑氏起身,缓缓上前,“我从五国城临行前,官家在我身后大呼,让你务必想方设法救他一救....”
她口中的官家,是赵桓不是赵构!
“五国城缺衣少食不说,还时常受到金人凌辱....”
“母后!”
赵瑗开口打断,“能把您救出来,已是儿臣,竭尽全力了!”
说著,他对着怔住的刑氏笑道,“如今您脱离虎口了,嗯...不如给皇父写一封亲笔信,儿臣派人送回去!”
“皇父,很是惦记您呢!”
说罢,赵瑗退出门外。
片刻之后,小五子端着笔墨纸砚入内。
“奴婢小五子,见过皇后娘娘!”
小五子大礼叩拜,而后将笔墨铺开。
接着继续道,“娘娘,不是郎君不想帮渊圣皇帝说话,实在是....”说到此处,他已是带着哭腔。
“怎么了?”刑氏疑惑问道。
“为了救您出来...郎君跟金国的鲁王打赌,深入虎穴摸了老虎的屁股.....”
小五子哽咽,“郎君是豁出去自己这条命,才把您救出来呀!”
闻言,刑氏怔在原地。
而后她慢慢拿起笔,缓缓书写。
赵瑗已退到院落当中,隔窗眺望,依稀能看到刑氏在窗边的身影。
他驻足片刻之后,转向另一边。
推开房门,正见到此次访问金国的正使何藓正在奋笔疾书。
“郎君来了....下官这还有几笔!”
何藓头也不抬,“是给官家的奏疏...”
“关于皇后的?”赵瑗在旁边坐下。
“也是关于您的!”
何藓一笑,而后脸上带着几分惭愧,“若非是您临危不乱,胆色过人。皇后岂能....从五国城中出来!”
“不过是从那个地方,换到这个地方而已!”
赵瑗继续低声,“又不是回了大宋!”
闻言,何藓的笔一顿。
然后问道,“您,不给官家上奏疏吗?”
“本来就是人子之事,何以表功?”
赵瑗一笑,“奏疏之中,涉及皇后的,您还是要慎重!”
何藓一怔,“这是自然!”
说著,他吹了下墨迹,“下官在奏疏当中说,皇后虽身在虎穴,但因为身份贵重,金人对之甚为....尊重!”
“嗯!”
赵瑗揉揉太阳穴。
老赵家的男人在金国过的生不如死,老赵家的女人更是...求死都不能!
他刚到金人的上京,就听到了许多关于赵宋皇族女子,饱受折辱的故事...
可是为了赵构的颜面,也为了大宋的颜面,这些事...不能对外人言....
“狗屁!”
赵瑗心中突然恶狠狠的骂道,“不对外人言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什么颜面?掩耳盗铃罢了!”
“都说人家瞧不起你.....”
心里想着,他嘴上开口,“国书可递了!”
“早就递了!”
何藓叹息,“可....金国国主那边,迟迟没给下文。”说著,又是长叹,“看来议和之事,旷日持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