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雾,如女人眼中最后一滴泪。
哌哌哌....
一群乌鸦,在阴霾的天空中徘徊,而后落在上京城头,那一根根矗立著的长杆上。
杆子的上头有斗,里面装着碎米,内脏等,供这些女真人心中的神鸟食用。
它们一边吃,一边好奇的看着,上京城外那一队它们从没见过的,人!
有风,吹动衣衫。
大宋来金使团,一共七十五人。
赵瑗在前,何藓范同在后,皆是无声垂手,立于城外官道之上。
不只是城头的乌鸦,城外沿着城池的轮廓,依附而成的窝棚之中,亦有无数双眼睛,复杂的看着赵瑗一行。
他们之中,多是被金人掳来此处的宋人工匠,还有负责修筑城池的民夫,甚至还有以前大宋的官员家眷....
忽然,队伍最前方的赵瑗抬头。
视线之中,一队骑兵簇拥著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原本肃立无声的使臣队伍,隐隐有了些骚动。
而后使团之中的官员随从武士等,皆是跪伏于地。
但赵瑗却一动未动,继续抬着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队伍。
哒哒哒.....
马蹄由快到慢,最终在赵瑗面前停住。
马背上的女真贵族骑士,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瑗。
后者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的嫡母,在后面的马车中!”那女真贵族骑士开口道,“去吧!”
“有劳!”赵瑗微微拱手,“请问阁下大名!”
“蒲察阿虎迭!”那女真贵族骑士冷冷的说了一句,而后一夹马腹,“驾....”
战马离开了,不再遮挡赵瑗的视线。
他撩著袍服的裙摆,一步一步,缓慢却沉重的走向那辆马车。
与此同时,车帘的一角被掀开,露出一张,满是泪痕憔悴至极受尽磨难,但眼神之中,却满是期意的脸。
脸的主人很年轻,即便憔悴但亦可以看出,是个美人。
赵瑗看着她,她也在看着赵瑗。
看着看着,眼泪从她的眼眶之中,无声的滑落,渐渐成河。
“儿臣赵瑗...”
“参见母后!”
“呜!”
当赵瑗跪在马车前的刹那,车中的女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捂著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她颤抖的伸出手。
赵瑗起身,走到马车下,踮起脚尖。
任凭那只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
然后女人的两只手都伸了出来,捧著赵瑗的脸颊,像是在看着绝世珍宝一般,挪不开眼睛。
她的手指,划过赵瑗脸上每一寸皮肤。
赵瑗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战栗!
“母后!”
“儿臣来接您...”
“呜!”
女人的眼泪,再次决堤。
唰!
赵瑗将马车的帘子高高撩起,“母后,请下车!”
刑氏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先是仔细的整理著,身上那陈旧的昔日宫袍。
然后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从马车中钻出来。
一只不算有力的手臂,抓着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母后!”
赵瑗低声道,“别怕,儿子在呢!”
“嗯!”
与此同时,大宋使团官员人等齐齐叩首。
“臣等恭迎皇后.....”
站在地上的刑氏,无声之中搂紧了赵瑗。
她的力量之大,甚至让赵瑗有些疼。
“母后,朝前走!”
赵瑗忽然拉着刑氏的手,“跟着儿子,别回头!”
一大一小两人,一女一子,名义上的母子。
小的挽著大的手,大的眼泪成河,小的步伐坚定。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金国的上京。
然后大宋使团众人亦是全部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没有回头,没看到上京城外那低矮的窝棚之中,有人对着他们的方向,遥遥行礼。
更没有看见,有人暗中垂泪!
城头上,也有两个人,两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赵瑗。
一直到他和刑氏的身影,还有那些大宋的官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们二人,一人正值壮年,一人满脸青涩。
眉眼有些相近,但气质却又截然不同。
“大早上的,太傅非要我来此处,就是为看他们母子相聚?”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