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了汴京,出了河南,一直往北,很北。
他见到了跟江南不一样的风物,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幅员辽阔。
他亦是见到了,无数个如汴京城外卑微求活,几缕炊烟便是几家几户的真实人间。
所以他脑中那个想法,变得更真实了。
或者说,对于历史他感受的更深刻了。
宋,是一个代号。
元明清,也是一个代号。
再往前说,秦汉晋唐也是一个代号。
亡了的是一家之国,而这片大地上的人,却从没亡过!那微微的炊烟,便是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的薪火。
而走着走着,也终于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过了燕云十六州,终于到了真正的北方。
“还有多久能到金国的上京?”
与往北越是荒凉,但天空也越是晴朗,是那种湛蓝湛蓝的晴,像极了大海。
赵瑗骑着一匹白色的小马,姿势有些牵强。
小马似乎也不满背上骑士骑术的拙劣,专挑不好的地方走,故意让身体颠簸。
何藓正坐在车辕上闭目,闻言睁开眼,“最多还有两天,就能到了!”
说著,他看向赵瑗,“郎君,下官看您,似乎一点都不怕!”
“事到临头当放胆!”
赵瑗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著,他忽然调皮的歪头,“既来之则安之!”
“您倒是比...下官强!”
何藓笑道,“下官第一次来金国的时候,可惶恐的很!”
说著,他撇嘴道,“金人也不知怎么想的,放著燕云十六州不去,却把都城放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他们会去的!”
赵瑗不满的抓了下小马的鬃毛,“应该是还没到时候!”
说著,他举目眺望。
北国的春,奔放热烈。
不同于江南的婀娜,这里的春...是大雪消融之后的万物复苏,是山河觉醒的波澜壮阔,是大河滚滚奔流,是草长莺飞,是一望无垠.....
是那种料峭的春寒之中,依旧在石头缝隙当中,顽强盛开的野花身上,现出的坚韧。
是那种冰冷的大河之中,湍急流水的生生不息。
是野蛮,亦是美好!
是荒凉,也是壮观!
这里,也是中国。
尽管很多人....尽管好像几百年了,从没有汉人来过。
这些日子在通往上京的沿途中,赵瑗见到了许多,知晓他这个皇子前来,故意来看热闹的金国贵族。
他们带着随从,好奇又拉开了距离,打量著赵瑗的队伍,甚至也在审视著赵瑗这个孩子。
那些马背上的骑士沉默且冷静,脸上写满了粗狂,目光如鹰。
可带领他们的贵族,却穿着本属于汉人的华丽长袍,口中磕磕绊绊的说著汉话,甚至还学着汉人的礼仪。
这让宋国使团之中的官员们,在惶恐之余,忽然产生了几分别样的骄傲。
你看,你们再厉害,也还不是要学我们?
你们官方的文书,用汉字。
你们皇帝皇族的名字,用汉字。
你们这群夷狄!
但赵瑗却不这么想。
是的,他们是在学我们,最终也会变成我们。
但他们学我们的目的,是用我们的方法,统治这片土地。
渐渐的,他们会变成我们。
而我们,也变成了他们。
尽管这种改变,是基于我们强大的文明。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双向的改变,当战火熄灭,当岁月变迁.....
我们他们,会被文明的纽带拉着,一同扎根于脚下这片....有山丘,有平原,有富饶,有贫瘠,挨着河流,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千里冰封....
麋鹿成群,锦鲤游弋...
粗犷温柔,野蛮谦和....
种种因素并存,但薪火相传的土地之中。
所以说,这里也是中国!
但下一秒,他的感叹戛然而止。
视线之中,一处无名的山丘上,赫然矗立著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
韩亮也看到了,张八月也看到了。
“咻!”
韩亮吹了声口哨,赵瑗胯下的小马乖乖的走到队伍的最中间。
同时护卫之中,一骑武士,纵马疾驰过去,口中高呼,“我等是宋国的使臣.....”
“姐...看,是汉人!”
山丘之上,被彪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