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君臣会面,算不得融洽。
甚至君臣之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秦桧陪着赵构,在行宫的花园之中散步。
他微微俯身开口道,“性子太过执拗了!”
“何止执拗?”
赵构冷笑,“简直是...哼,不知进退!”
秦桧愕然抬头,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知道皇帝这是心里把岳飞给记恨上了。
不然这位向来是儒雅宽厚的皇帝,是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
“那臣回头就弹劾....”
“不准!”
对岳飞的直言,赵构愤怒至极。
但他更知道,此时的大宋离不开岳飞。
这个他一手提拔的,从小将变成两镇节度的军中大将,展现出连他这个皇帝都震惊的军事天赋。
且不说之前的襄汉六郡,还有庐州之战。
去年伪齐再次征发二十万大军,侵犯淮西,也是岳飞力挽狂澜,使伪齐一败涂地。
可以说,长江防线,离不开岳飞。
就好像陕西防线,离不开吴玠一样,都是国家柱石。
这个人,他还要用!
“那....”
秦桧沉思片刻,又道,“罢免刘光世后,其部五万大军,是否还要交给岳飞?”
赵构头也不回,“你说呢?”
“臣以为,岳飞看似直言不讳,其实...暗有跋扈之心!”
秦桧马上正色道,“其人以为功劳甚大,便对官家和朝堂指手画脚,更以为这天下,除了他岳飞就没有旁人能管的了....”
“长此以往,若是一味的放任,可能最终,反而会害了他!”
“嗯!”赵构微微点头。
而后,他回头道,“可是朕已答应他了?”
秦桧知道,其实皇帝心里已经不想把这五万人交给岳飞统领了,但是皇帝是个要面子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帮皇帝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岳飞所部官兵,跟刘光世所部,不是一回事!”
秦桧继续道,“刘光世所部军校皆是出于将门!再者臣听闻岳飞治军,略有...苛刻!这五万淮西兵马给了他,且不说跟岳飞的本部会闹的水火不容。再者,臣也怕岳飞....伤了西军之军心!”
“哦!”赵构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显然,这个理由不太合....没有百分百合他的心意。
“张相公此番随驾来建康!”
秦桧提到了右相张浚,“淮西合兵之事,是他主脑!”说著,他顿了顿低声道,“臣听闻,张相公亦是不愿让岳飞再收五万大军的!”
他一个枢密使不够,那就拉上右相张浚。
尽管他俩不对付,但是某些事上不对付,且更不是因为不对付,就不顾共同的利益。
张浚也不希望在罢免了刘光世之后,让岳飞一家独大。
往根子上,文官集团不希望武人再做大了。
往浅了上说,权力这东西,是要自己争的。
张浚是主战派不假,但他最希望的是收内外兵权。把兵权纳入他所掌控的都督府中,恢复大宋开国之后,以文御武的老路。
其实在秦桧看来,张浚也没错。
国家不能只是依靠某个武人,这样的后果,就是国家会变成被武人操控的傀儡!
“好吧!”
赵构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挥手道,“去吧,朕乏了!”
“臣告退!”
身后的脚步渐渐无声,赵构脸上阴云再现。
“一条狗,朕都养熟了!”
他忽然狠狠的低声骂道,“可你岳飞,却公然忤逆朕!”
他最气的就是岳飞最后那几句,当立皇储,想不通......
难不成他这皇帝,做什么事都要看他的脸色?
红日,正在西沉。
赵瑗的队伍,在大宋的旧都汴京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扎营。
他坐在车辕上,眺望远处。
没有去看那依旧恢弘的城池,而是静静的看着远处,几缕为微弱的炊烟。
不远处传来些许的嘈杂,那是本次使团之中的副使,吏部侍郎范同再跟一队骑兵交涉。
这里,如今是金人扶持下的伪齐政权。
土地,还是土地。
没有因为谁家的兴衰而变得不同。
人,也还是那些人。
没有因为皇帝的变更而不去继续生活。
“郎君在看什么?”
何藓悄悄走到赵瑗身边,低声问道。
“那边在说什么?”赵瑗头也不回,继续看着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