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站起身,盯着仇悆,“啥时候跑的?”
仇悆背着手,仰著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相公若是昨晚上半夜来的话,正好能遇见!”
“不是....”
赵鼎彻底暴走,“庐州乃淮西重镇,他刘光世的人,说跑就敢跑?”
“那你看!”仇悆依旧看着天空,“人家说了,除了人家刘相公的话,别人的话一概不听!”说著,他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赵鼎,“说句您还不爱听的,就算您早来遇上了,人家也跑!最多看着您是相公的面子上,带着您一块跑!”
“我....”
赵鼎一口气没上来,气的胡子乱颤。
“我非弹他刘光世一本,我非把他这个节度使给....”
“那都是后话!”
仇悆摊手,“他跑,又不是一两回了!”
说著,他看向呆呆的蹲在一边的赵瑗,“相公,带着小郎君跑吧!”
这话,顿时让赵瑗回神。
对呀,这庐州城无兵无将的,金人若是杀来,最多能阻止城内的青壮,城外的农民进行抵抗。
此时不跑.......若是被金人抓住?
但是,他脑中虽如此想,却开口对仇悆道,“您不跑吗?”
“敌军未至,朝廷的官军就跑了,百姓除了我还能依靠谁呢?”
仇悆低头,“我若是再跑,既对不起朝廷,更对不起百姓。”说著,他叹息苦笑,“我已决定,死在这里!与庐州共存亡!”
“国家崩坏到这个地步....我们这些做官的,除了一死,没有别的办法!”
“你不跑,老夫更不能跑,郎君也不能跑!”
赵鼎顿了半晌,缓缓摇头,“老夫跑了,老夫就成了笑柄。”
他看看韩亮,“你带着郎君,速回平江!”
话音落下,韩亮还没说话,小五子却是嗖的一下。
跑向庭院当中,对着仆人房那边大喊,“马上给郎君收拾行囊.......”
“闭嘴!”
突然,赵鼎仇悆诧异的转头。
就见赵瑗绷著笑脸,双手握拳,大声开口,“从庐州到平江府,来时走了三四天...回去也要三四天。”
“金人若是要攻庐州,斥候先锋肯定早就撒出来了!”
“学生现在回去,岂不是正中金人的下怀?”
“到时候他们抓了学生,在庐州城下威胁老师,这城您怎么守?”
“他们抓了学生,隔江对着平江府喊话,皇父那边如何应对?”
赵鼎的脸色,渐渐凝重。
仇悆闻声,长吁短叹。
“为今之计!”
赵瑗又道,“能组织多少人就组织多少人.....况且老师和我,还带来了三百禁军护卫!这庐州能多守一天,就多守一天....”
“若这城守不住呢?”仇悆抬头,盯着赵瑗的眼睛。
“老师和仇知州,定是会以身殉国的!”
赵瑗一笑,“我虽小.....但亦知落在金人手里是生不如死。若守不住,咱们三人死在这,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吧!”
瞬间,赵鼎和仇悆眼神齐齐一变。
“早先,听闻官家养子,建国公天资聪慧,被誉为大宋佳儿!”
仇悆抱拳行礼,“下官不信,甚至嗤之以鼻。今日所见,才知旁人对郎君的称赞,不足万一!”
“好好好!”
赵鼎大手颤抖,摸著赵瑗的头发,低声道,“有志气,不枉我教你一场!好,咱们师徒就在这,守住这淮西重镇!”
“功成,则名震天下!”
“败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说著,他低下头,贴著赵瑗的耳朵,“怪老夫,让郎君犯险了!但真到了那一步,老夫会抱着郎君您,一块从城头跳下去!”
而后,他大手一挥,“刘光世指望不上,张俊龟缩不出,韩世忠鞭长莫及,速速派人通知岳飞,就说老夫和郎君在此!”
“府库之中,还有多少粮饷?”
赵鼎与仇悆,皆是雷厉风行之人。
既做好了跟庐州共存亡的准备,就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城内有粮,可供三万军民,吃三个月!”
“钱三千贯,银一千五百两...”
“布八百七十二匹.....”
闻听属下的奏报,仇悆当机立断。
“全部拿出来,赏给健儿!”
“若城池能保....”
赵鼎直接以宰相的身份,做下许诺,“凡参战之人,无论民夫还是乡兵,每人赏钱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