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慈寿宫这边的小厨房,炊烟泛起的时候,总是比别处要晚一些。
因为赵构喜欢吃鱼脍,所以张婉仪切得一手好鱼。
鲜活的松江鲈鱼,鱼肉洁白如玉。
鱼片切得薄如蝉翼,轻可吹起,甚至隐隐透光。
不但要切得好,也要摆得好。
一片片鱼片,在青色的瓷盘之中,摆成花的模样,而后再用白萝卜丝,芫荽沫加以点缀。
另有两个小碗,装着白梅蒜酱和韭酱。
除了鱼脍,赵构还喜欢吃螺蛳。
江南水乡的螺蛳,在这个季节,是最为鲜美的时候。
只需要煮熟后,简单的用姜椒蒜子一炒,就是一道让人停不下来的美味佳肴。
“小心点!”
小厨房中,张婉仪将一壶雪浸白酒交到赵瑗的手中,抬头看了一眼殿中,正在书桌上不知写着什么的赵构。
“跟官家说,该用膳了!”
张婉仪用围裙擦了下手,低声道,“小点声,慢点说!”
“是!”
赵瑗双手捧著酒壶,蹑手蹑脚的进殿。
书桌后的赵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依旧低着头,看着桌上他刚留下的两行墨宝。
“皇父!”
赵瑗将酒壶放在,已摆了鱼脍和螺蛳,还有灌浆馒头,各色小菜的餐桌上。
然后上前几步,对着赵构的背影低声道,“姨娘让儿臣叫您,该用膳了!”
“唔!”
赵构淡淡的应了一声,背对着赵瑗,“过来!”
赵瑗闻声上前,就听赵构继续道,“看看朕写的这几个字如何?”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赵瑗抬头看去,口中轻声念著。
同时心中暗道,“赵家人做皇帝不怎么样,但是艺术造诣,还真是...出类拔萃!”
一行字,行书所写。飘逸俊秀,藏锋亦有锋,润朗华贵。
“你觉得比你老师的字如何?”赵构又饶有兴致的问道。
“老师的字...嗯!”
赵瑗脑中想着赵鼎的书法字迹,开口道,“很大,苍劲有力。您的字....嗯!儿臣还小,对书法一道不是很懂!”
“有些事,越是不懂的人,说的才对!”
赵构站在书桌前,笑道,“你但说无妨!”
“老师的字....儿子看了,觉得有些...高不可及!”
赵瑗故作沉思,开口道,“皇父您的字,看着..很美!”说著,他一笑,“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看着很美!”
“嗯?”
赵构眉眼轻挑,看向赵瑗,“怎么个美法?”
“嗯!”
赵瑗顿了顿,想了想,“反正,就是很美,看着新生亲近,又爱不释手那种!”
“哈哈哈!
赵构忽然大笑,”你这个美字,说进了朕的心里。写字,就是要美,作画也是要美。不管什么技法,什么字体,总归是要美,才会有人欣赏!”
“官家!”
忽然,身后传来张婉仪柔声呼唤,“用膳啦,一会凉了!”
“就来就来!”
赵构点点桌上的手书,对赵瑗道,“赏你了!”说著,在赵瑗头上抚了一下,“过来给朕倒酒!”
“是!”
赵瑗转身,余光快速的在书桌上一扫,发现另一幅手书。
是三个名字。赵鼎,吕颐浩秦桧。
赵瑗眼角一颤,吕颐浩和秦桧的名字下面,被赵构用毛笔勾了一个小小的叉。且这两个名字是连在一起的,而且位居赵鼎之后。
他心中一动,“莫非,老师真的要当宰辅了?”
赵鼎虽然有着宰辅的头衔,但只是挂名。
吕颐浩是朝中主战派,秦桧是主和。
这两个人都要罢相?
“我那老师算是主战派!”
赵瑗心中继续道,“但我那老师,性子没有吕相那么刚烈,不会让赵构下不来台。至于秦桧...罢免他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瑗儿...”
张婉仪见赵瑗还站在书桌前,开口催促,“快来!”
赵瑗只能先按捺下心中的种种疑惑,回到饭桌边上,双手持壶。
将美酒注入白瓷酒杯之中,送到赵构面前。
突然,杯中酒荡漾起来。
赵瑗抬头,窗外却是刹那间开始起风了。
“啧!”
赵构也看向窗外,摇头道,“好好的一顿饭,竟然起风了,真是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