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谋(1)
    年后,五月悄然而至。

    春花来的其实比春早,待察觉到春风的时候,枝头已有了蓓蕾开始绽放。

    而春日的暖阳又似乎格外喜欢春花,每天清晨,金色的阳光总会从枝头蓓蕾的缝隙之间洒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金色的花影。

    有了春花,有了暖阳,那更不能缺了少年。

    “郎君,您慢些!”

    通往资善堂的夹道之中,憨厚的韩亮背着重重的书箱,看着前方奔跑的赵瑗,开口喊道,“莫摔了!”

    赵瑗的身形高了一大截,眉眼也长开了些。他不是那种俊美的男孩,但格外的耐看。眉宇之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爽朗与沉稳。

    “亮哥,快些...”

    赵瑗跑着头也不回,“马上迟到了,学士怕是准备好了戒尺!”

    “哎...”

    韩亮摇头,苦笑道,“小人怎么快呀!您是郎君您能跑,小人可不敢随意!”

    “不管你了!”

    赵瑗依旧头也不回,几步跑到资善堂前。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日复一日每天都在这等着他,做出一副严师模样的赵鼎却不在。

    他有些纳闷的四处观望,目光一紧,却见赵鼎竟罕见的,佝偻著脊背呆坐在书房之中。

    “学...学士!”

    赵瑗上前几步,弯腰行礼。

    赵鼎抬头,将脸上那种无声弥漫的悲凉收起,低声道,“郎君坐吧,从今日起,老夫教您晋书!”

    说著,他翻开手中的古书,“晋....分东西两晋。

    忽然,他咧嘴苦笑,“跟我大宋相似!”

    “老师!”

    赵瑗换个亲昵的称呼,走上前去,低声道,“您怎么了?”

    “没...”

    赵鼎看看赵瑗,双眼之中唰的一下蒙上一层水汽。

    “老师?”赵瑗抓着赵鼎的手,“您到底怎么了?”

    “金人派使节来了!”

    赵鼎压低声音,“五月初,就会到临安!”

    “金人?”

    赵瑗疑惑,“他们来作甚?”

    “自然是....”

    赵鼎说著,垂下头,“说是来跟我大宋议和!”

    这几个字很短,但仿佛却用尽了老学士满身的力气。这位往日严师模样的忠正老臣,此刻满脸唏嘘无奈,眼底深处,深藏愤慨。

    议和?

    与虎谋皮尔!

    赵瑗转身,凝视身后德寿宫的方向。

    他一个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那位大宋的官家,他的养父会不明白吗?

    “自去年开始,吕相亲赴浙东浙西整顿军务,前方将士枕戈待旦!”

    赵鼎又道,“又有枢密院事张浚在川陕编练新军,经略川陕。我大宋,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可如今,金人打累了说要议和,官家就要议和!”

    说著,他苦涩的摇头,口中喃喃道,“哪能这样?哪能....?”

    “老师!”

    赵瑗忍着心中酸涩,开口宽慰道,“或许您想多了,是金人要来议和,可能官家的意思是,先看看金人怎么说!”

    “畜生,是不通人语的!”

    赵鼎摇头,“说不通的...而且!”说到此处,他骤然鼻子一酸,“官家,我是了解的。金人要和,他自然......”

    自然是求之不得,乐见其成!

    赵鼎没说完的话,赵瑗在心中补足。

    “好啦!不说这些!”

    赵鼎擦拭眼睛,“老夫年老,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更不能上阵杀敌,哎!”

    说到此处,他看看赵瑗,“郎君回去坐下,咱们读晋书!”

    赵瑗返身在书桌后坐下,打开桌上的书本。

    刹那间,手上一顿。

    桌上的书,竟然不是雕刻印刷的书本,而是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乃是他的老师赵鼎的亲笔字迹。

    想来是怕赵瑗看不懂那些生涩的古籍,所以赵鼎亲自编写了带着标注的白话文教材。

    赵瑗抬头,就见赵鼎半头银发格外的刺眼。

    如此一本书,看似轻薄简单。

    但却不知赵鼎熬了多少个长夜,在灯火之下一笔一划,再三斟酌而成。

    “老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教郎君读书!”

    赵鼎别过头,用力的擦拭着眼睛,“晋,分东西两晋....”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教我读书!”

    “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好好读书!”

    霎那间,一股莫名的悲愤还有无奈,在赵瑗的心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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