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喻鸣，将他的气息悄悄送到她这一边，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和皮革的味道。
远处，雷克雅未克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刘艺菲忽然希望这段车程能再长一些，长到极光出现，长到他们不得不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融化在冰岛八月的夜色里。
次日清晨的冰川徒步比想象中艰难，刘艺菲第三次踩进冰缝时，彭磊的手已经条件反射般悬在她腰后，掌心的温度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布料传来，象一块烙铁。
“专业拖后腿的？”他拽着她背包带往上提，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他呼出的白雾扑在她后颈，又很快被凛冽的风吹散。冰爪在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谁让你选这种路线..：”刘艺菲转身反驳，登山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却在看到他被冰爪绊得跟跑时笑出声；这位在戛纳领奖台上游刃有馀的大导演，此刻正笨拙得象只企鹅。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将彭磊睫毛上挂着的霜映得闪闪发亮，象是撒了一层糖粉。
向导在前方十米处停下脚步，冰镐插进冰层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需要休息吗？”彭磊回头问道，浓密的胡须上结满了冰晶。
刘艺菲刚要回答，脚下的冰层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咔”。她僵在原地，感觉寒气正顺着登山靴往上爬。彭磊的手立刻从她腰后移到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别动。”他的声音绷得象根弦，“慢慢往后移重心。”他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绳扣，随时准备甩给她。
三分钟后，向导要他们绕过了那个危险的冰裂缝。彭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刚才...”他开口，又突然顿住，只是默默把她背包里的水壶拿出来递给她。
向导举着冰镐在前面喊：“情侣照要拍吗？这个裂缝当背景绝了！”
“我们还不是....：”彭磊的否认被刘艺菲打断：“麻烦您了。”
她递出相机时小指擦过他手套边缘，麂皮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人站在冰川裂隙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影子却在冰面上融成一片。
“再靠近一点！”向导举着相机指挥，“对，男士手可以放在女士腰上一一”
彭磊的手悬在半空，象在拍摄现场指导演员走位时那样尤豫不决。刘艺菲突然往后靠了半步，
让他的掌心稳稳落在自己腰间。
隔着层层衣物，她依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修长而有力，带着轻微的颤斗。
“三、二、一！”快门的咔喀声与冰川某处崩裂的脆响同时响起。
刘艺菲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在冰面上滑稽地转了小半圈才稳住身形。向导哈哈大笑，说这是他在冰川上见过最默契的情侣。
回程的路上，彭磊始终走在刘艺菲身后半步的位置。每当她脚步稍有迟疑，就能听见他冰爪叩击冰面的节奏立刻加快。
夕阳西沉时，冰川开始泛出幽蓝的光，象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刘艺菲偷偷回头，发现彭磊正望着远方出神，侧脸被暮光镀上一层金边。
当晚的火山温泉氮盒着硫磺气息，乳白色的水雾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帘。
刘艺菲缩在池角，让滚烫的泉水漫到锁骨位置，看彭磊仰头喝冰岛啤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华纳那边..：”
水面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刘艺菲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冰片，看着它们在指尖融化。“
我妈最近在谈几个好莱坞本子。”
她故意让声音显得漫不经心，“她觉得独立更自由。”
彭磊的啤酒罐，“你知不知道圈里现在怎么说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刘家母女....
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彭磊转身把变形的啤酒罐扔进半米外的垃圾桶，金属撞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去年我在雷曼兄弟破产前三个月撤资，”他生硬地转换话题，“《华尔街日报》骂我是吸血鬼。”
刘艺菲看着水面上的月光被水波撕碎又重组，松了口气。
直到听见他状似随意地问：“所以没考虑过转回中国籍？”
“什么意思？”她盯着池边积雪。
“《健听女孩》下个月北美上映，接着就是金球奖和奥斯卡的公关期。”
彭磊的声音比温泉水还要灼人，“现在你还不是很有影响力，转回来手续简单。等过两年你片酬涨到八位数，国内电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