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6日,周一,上午八点。
省委党校大门外,陆青峰拎着一个简易的旅行包,从出租车上下来。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实事求是”四个字。他站了一会儿,往里走。
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学制两个月。全省每个县推荐一名副处级以上干部,名额不多,竞争激烈。县委书记陈书记找他谈话的时候说:“这个班,县里本来推荐的是常务副县长老张。我跟市委争取了一下,换成你了。好好学习,多交朋友,开阔眼界。”
陆青峰说:“谢谢陈书记。”
报到、领材料、安排宿舍。宿舍是两人间,同住的是隔壁市的安平县副县长,姓李,四十出头,黑瘦,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各自收拾东西。陆青峰把材料翻了翻,课程安排得很满——县域治理、党风廉政、官场博弈、产业发展、应急管理,每周还有两次分组讨论和一次实地调研。
下午,开班式。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讲话,讲了四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中青年干部是全省发展的希望,要珍惜学习机会,学有所成、学有所用。台下坐着一百多号人,来自全省各地,有副县长、副书记、局长,还有几个开发区主任。陆青峰扫了一圈,认识的没几个。
5月7日,周二,第一堂课。主讲人是省委党校的教授,姓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讲的是县域治理中的难点与对策。王教授在基层挂过职,当过副县长,讲的不是书本上的理论,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我在县里当副县长的时候,分管农业。有一年大旱,老百姓没水浇地,找乡里,乡里不管;找县里,县里推。我下去调研,老百姓围着我骂。我说,你们骂可以,但骂完了,咱们一起想办法。后来我协调水利部门,调了三台泵,熬了一个星期,把水引上来了。”
王教授顿了顿。
“基层工作,难的不是事,是人。你真心帮老百姓解决问题,他们就信你。你光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他们不信你。这个道理,你们在座的都懂。但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陆青峰在本子上记下来。
5月10日,周五,分组讨论。陆青峰分在第三组,组长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处长,姓孙。讨论的主题是“基层治理中的突出问题”。大家轮流发言,有的讲征地拆迁难,有的讲信访积案多,有的讲基层干部队伍老化。轮到陆青峰的时候,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在青阳县,遇到两个问题。一个是本土派系长期垄断项目资金、人事安排,外来干部干不成事。另一个是黑恶势力盘踞多年,跟官场勾结,欺压百姓。我刚动了一个涉农资金腐败案,就收到了恐吓短信,老家被盯梢,办公室门口被人放威胁物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孙处长看着他。“后来呢?”
陆青峰说:“后来我向省厅和部里老领导汇报了,争取了上级支持。案子查了,人抓了,黑恶势力的证据也在收。”
孙处长点点头。“你这个案例很有代表性。基层治理,最难的就是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篱。你做得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会后,好几个同学过来找他。有的是说自己的县也有类似情况,有的是请教怎么向上级争取支持,有的是单纯表示敬佩。一个叫小周的副县长拉着他说:“兄弟,你在县里干的事,我在我们县也想干,就是不敢。怕得罪人,怕被搞掉。”陆青峰说:“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老百姓等不等得起的问题。你在县里多待一年,老百姓就多受一年苦。”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
5月15日,周三,陆青峰在党校图书馆里翻资料,碰见了王教授。王教授也来借书,两人聊了几句,陆青峰趁机请教了青龙会案子的破局思路。
王教授听完,推了推眼镜。“你这个案子,涉及面广,保护伞层级高。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求成。先剪除外围,再层层剥茧。外围的爪牙动了,保护伞就会慌。一慌就会出错。出错就是突破口。”
陆青峰说:“这个思路,我岳父也跟我提过。先易后难,先外围后核心。”
王教授笑了。“你岳父是体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