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远沉默了一下。“因为您在做对的事。我在市委办待了两年，见过太多干部。有能力的没担当，有担当的没能力，有担当又有能力的，又熬不过派系斗争。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不该被埋没。”

    

    陆青峰没接话。

    

    林辰远又说：“我以前觉得，您只会基层那套，不懂顶层博弈。现在我知道了，您不是不懂，是不屑。您觉得把时间花在算计上，不如花在老百姓身上。”

    

    陆青峰笑了。“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辰远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4月3日，周三，林辰远在整理水利局送来的整改报告时，发现了问题。永宁镇的整改报告上，施工单位的章盖了，但签字栏是空白的。他对照之前的合同，发现这个施工单位和永宁镇水利项目是同一家——王老板的公司。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陆青峰。

    

    “陆县长，永宁镇的整改报告，签字栏是空白的。说明这份报告还没走完程序，就被报到县里来了。要么是有人催着要，要么是有人想糊弄。”

    

    陆青峰说：“你觉得是哪种？”

    

    林辰远说：“两种都有可能。但不管哪种，都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我建议您先不要声张，等水利局把完整材料报上来再对照。”

    

    陆青峰点点头。“行。你盯着。”

    

    晚上，林辰远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在电话那头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母亲又问他工作顺不顺利，他说顺利。母亲沉默了一下，说：“你爸说，让你别在县里待太久，想办法调回市里。”

    

    林辰远说：“妈，我不想调。”

    

    母亲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母亲没再问。

    

    挂了电话，林辰远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县城的夜景灯火通明，但远处清溪的方向，黑漆漆的。他想起第一次跟陆青峰下乡调研，在北山镇，陆青峰蹲在地头跟老农聊天，问水渠什么时候能通水。老农说“钱怕是进了别人的腰包”。陆青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当时没读懂。现在他读懂了——那是愤怒，是对老百姓受苦的愤怒；也是决心，是哪怕得罪所有人也要把事办成的决心。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真正的好官，不是会写材料、会搞关系的，是心里装着老百姓的。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

    

    4月5日，周五，陆青峰在办公室里整理青龙会的证据材料，林辰远送来了最新的摸排情况。赵青龙在县城的三处物流点、两个收购点，以及手下骨干的住址、活动规律，都摸清了。他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每个点的位置。

    

    陆青峰看着那张地图，问：“这图是你自己画的？”

    

    林辰远说：“是。我跑了两趟，确认了才画的。”

    

    陆青峰看了他一眼。“林主任，你以前在市委办，也这么干？”

    

    林辰远摇摇头。“不干。在市委办，我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接电话、协调会议。下来了才知道，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跟站在地头看到的，不一样。”

    

    陆青峰说：“你变了。”

    

    林辰远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陆青峰说：“你以前觉得基层那套‘土办法’上不了台面。现在你自己也用了。”

    

    林辰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说得对。我变了。”

    

    从陆青峰办公室出来，林辰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办公楼玻璃上，反着光。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陆青峰，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个从清溪来的新任副县长，心里想的是“又来了一个靠基层经验混上来的干部”。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基层经验不是“混”出来的，是“干”出来的。陆青峰在清溪三年，修路、通水、种药材、建加工厂、搞电商、关污染厂、抓村霸、查腐败，每一件事都是硬骨头。他啃下来了，清溪变了，老百姓的日子好了。

    

    而他林辰远，在市委办两年，写了几百份材料，协调了几百次会议，对接了几十个部门。他以为自己见识了官场的全貌，以为顶层博弈才是真本事。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材料、会议、协调，如果落不到老百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