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站稳脚跟。你现在是副县长，不是县委书记。你手里没有用人权，没有财政权，你想干大事，得有帮手。你要拉拢身边那些真正干事的干部，不管他们是哪个派系的，只要肯干事、不贪不占，就是你可以依靠的力量。群众口碑是你的最大底气，你在清溪干了三年，老百姓念你的好，这个底子不能丢。”
第二根手指。“第二，抓准证据。扫黑反腐，证据是命根子。永宁镇的案子，你办了，办得好。但青龙会的案子，不能急。赵青龙在县里十几年，保护伞不止一个。你现在动手，打草惊蛇，他们销毁证据、串通口供，你就白干了。要先从外围下手，剪除他的爪牙，清除派系的小喽啰，一步一步往里收。”
第三根手指。“第三，学会借力。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县委书记陈书记是改革派，跟县长不对付，你要争取他的支持。市里、省里，你也要多汇报、多沟通。部里的老领导、省厅的陈处长，都是你的后盾。你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干的事，是正义的事，是老百姓期盼的事。他们才会愿意帮你。”
他放下手，看着陆青峰。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你出了事，案子就断了，老百姓的希望就灭了。你的安全，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陆青峰站起来，“叔叔，我记住了。”
苏父摆摆手。“我就清月这一个闺女，她选了你，我就把你当半个儿子。儿子有难处，当爹的不能不管。”
厨房里传来苏母的声音。“吃饭了！”
饭桌上，苏母一个劲地给陆青峰夹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饺子，堆了满满一碗。苏清月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疼。苏父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些，但没再提县里的事。说的都是家长里短——水库的鱼好不好钓，楼下的菜市场哪家肉铺新鲜，电视里放的什么电视剧。
吃完饭，苏清月帮着收拾碗筷。陆青峰坐在沙发上，苏父把电视关了，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小陆，你在县里遇到的那些事，别跟清月说太多。她担心你，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陆青峰点点头。“我知道。”
苏父又说：“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但你记住，担当不是蛮干。你刚才说的那些，回去以后好好理一理，先易后难，先外围后核心。青龙会的事，不急在一时。你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至少还要干两三年。有的是时间。”
陆青峰说：“叔叔，我怕老百姓等不了。赵青龙在县里横行十几年，老百姓受的苦够多了。”
苏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老百姓等不了。但你更要对老百姓负责。你冲上去，被人家搞掉了，换一个人来，可能还不如你。那老百姓还要等多久？”
陆青峰没说话。他知道苏父说得对。他在清溪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干事不能凭一腔热血，要讲方法、讲策略。
晚上，苏清月送他下楼。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苏清月问。
陆青峰说：“教我怎么在县里站稳脚跟和一些为官之道。”
苏清月看着他。“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你总是说‘没事’‘还行’‘挺好的’。今天你跟我爸说了那么多，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陆青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清月，我不想骗你。县里确实有麻烦。但我会处理好。”
苏清月点点头。“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硬扛。该找人就找人，该求助就求助。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青峰握住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苏清月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第二天，陆青峰带着苏清月回了老家。父母已经从亲戚家搬回来了，赵青龙的人没有再出现。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喝了两杯酒，话不多，但一直在笑。苏清月陪着母亲包饺子，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陆青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脑子里却一直在转苏父说的那些话。
站稳脚跟、抓准证据、学会借力、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