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县委组织部干部科郑科长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部，一人抱着一个文件袋，一人拎着台笔记本电脑。陆青峰在办公楼门口迎了一下，握了握手，没多寒暄，直接把人领进了小会议室。
“陆书记，根据县委安排，今天我们来清溪进行干部考察。这是考察预告，您看一下。”郑科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递过来。
陆青峰接过去看了一遍。《干部考察预告》上写着考察对象、考察时间、考察内容、考察组联系方式，还留了举报电话。按程序，考察预告要提前在考察对象所在单位张贴公示，接受干部群众监督。
“郑科长，预告贴了没有？”
“贴了。昨天下午就贴了，在镇政府公示栏和食堂门口各贴了一份。公示期三天，到今天晚上截止。没有任何不良反映。”
陆青峰点点头。
考察组先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郑科长把考察程序跟镇班子成员通报了一遍。民主测评、个别谈话、查阅档案、实地走访，四个环节，一天完成。考察组副组长、干部科副科长小周负责查阅人事档案，另一个年轻干部负责谈话记录，郑科长亲自组织民主测评和个别谈话。
九点整，民主测评开始。地点在大会议室，参加测评的有镇班子成员、机关中层干部、站所负责人、村支书主任、部分党员代表和群众代表，一共六十多人。老李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一张测评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郑科长站在台上，把测评表的填写要求讲了一遍。测评内容分德、能、勤、绩、廉五个方面，每项分优秀、良好、一般、较差四个等次，最后有一个总体评价意见。填好的测评表当场密封，由考察组带回组织部统计。
老李拿着笔，在每一个等次栏里都勾了“优秀”。勾完了，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孙头。老孙头也在勾，勾的也是“优秀”。
测评表收齐后，郑科长开始安排个别谈话。谈话对象由考察组根据干部名册随机抽取，一共二十人，包括镇班子成员、中层干部、村干部、群众代表，每人谈半小时左右。谈话内容主要是了解考察对象的德才表现、工作实绩、廉洁自律情况，以及存在的主要不足。
第一个谈话的是老陈。他进去的时候，陆青峰坐在隔壁办公室里等着。
“陆书记，您别在这儿坐着了，回去等吧。”小马给他倒了杯水。
陆青峰说：“没事。坐这儿踏实。”
小马没再劝。
老陈谈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轻松。他路过陆青峰办公室门口，冲他点了点头，没进来。
第二个是老李。老李进去之前，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手心都是汗。
“老李，别紧张。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陆青峰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在走廊里转悠，说了一句。
老李搓搓手。“我不紧张。就是怕说不好，给陆书记丢人。”
陆青峰笑了。“实话实说就行。”
老李进去了。考察组的小周问了他好几个问题。陆青峰这个人怎么样？他在清溪干了什么？老百姓怎么看他？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老李说：“陆书记是个好干部。他来清溪三年，我们村从种玉米到种药材，从人均收入两千到八千，都是他带着干的。他这个人，不贪不占，不收礼，不搞关系。我们老百姓信他。”
小周又问：“那你觉得他有什么缺点？”
老李想了想。“缺点就是太拼了。防汛的时候腿都摔破了，还在地里扛沙袋。抗旱的时候一个多月没回家，吃住都在村里。他这个人，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
老孙头是第五个。他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小周问他准备得这么充分？老孙头说：“我怕忘了说。”
他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念。修路、通水、建卫生室、搞“村民说事”、关停造纸厂、建加工厂、搞电商。念了十几分钟，小周笑着打断他。
“老孙头，够了够了。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
老孙头合上本子。“我跟你们说，陆书记要是走了，我们村老百姓舍不得。但我也不拦着。他这样的人，应该去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