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周建国。来的时候，是周建国带着他熟悉清溪，教他怎么跟村干部打交道，怎么跟老百姓说话。周建国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将近六年，把清溪从一个烂摊子慢慢往回拉，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他来之前问过小马，小马说周书记今年五十七了，按县里的规定，乡镇正职一般干到五十八就要退二线。这次调整，周建国主动向县委提出，自己年龄到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陈部长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周建国同志主动向县委提出，自己年龄偏大，希望把位置让给年轻干部。县委研究后，同意他到县人大任职。他在清溪干了六年，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你接手以后，要接好这个棒。”
陆青峰点点头。“周书记是清溪的功臣，我记着。”
陈部长又说。“周建国走之前，专门跟我谈了一次，说你这个人行，让他放心。他说了一句话，‘清溪交给他，比交给我自己还踏实’。”
陆青峰心里一热，没说话。
谈话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陆青峰从陈部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他想起前世在江城当市长时，组织部找他谈话，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那个位置坐稳、怎么把权力用好。那时候年轻，心浮，觉得当官就是说了算。后来栽了跟头才明白，当官不是说了算，是把该扛的责任扛起来、把该守的底线守住。
11月8日，县委常委会。
陆青峰没有列席，但他知道常委会的流程——组织部介绍拟任人选情况，县委常委充分讨论，县委书记末位表态，最后投票表决。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规定，乡镇党委书记的任免必须经过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由县委常委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投票通过。程序走完，才算正式定下来。
当天晚上，小马打来电话。“陆镇长，我听说了，常委会过了。您要当书记了！”小马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陆青峰说：“还没下文，别往外说。”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太高兴了，忍不住跟您说一声。”
挂了电话，陆青峰坐在桌前。桌上摊着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从镇长到书记，不是升官，是换赛道。镇长是把事干好，书记是把人带好。镇长是解决具体问题，书记是把握方向大局。镇长是冲锋陷阵，书记是排兵布阵。
道理他都懂，前世栽过的跟头他也记得。那时候他当了一把手，觉得自己行了，下面的人捧着他，他也飘飘然。该听的意见听不进去，该守的规矩也忘了。结果呢？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这一世，不一样了。
11月10日，县委正式下文。
文件是红头的，印着县委组织部的公章，内容很简单——陆青峰同志任清溪镇党委书记，免去其清溪镇人民政府镇长职务。同时，周建国同志不再担任清溪镇党委书记，调任县人大常委会农业农村工委主任。
陆青峰把文件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消息很快传遍全镇。老李第一个打电话来。“陆书记！恭喜恭喜！”他的声音大得震耳朵，“您当书记了，咱们清溪更有盼头了！周书记呢？听说去县里了？”
陆青峰说：“对，周书记到县人大了。他是咱们清溪的老书记，打下这么好的底子，咱们不能给他丢脸。”
老李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您放心！您当镇长我跟着您干，您当书记我还跟着您干！周书记走了，咱们更要争气！”
老孙头也打电话来了。“陆书记，您当书记了，清溪村那个‘村民说事’能不能再推广推广？别的村也想搞。周书记走之前还专门交代我，说这个制度好，让我配合您搞下去。”
陆青峰说：“推广。全镇推开。你牵头，把清溪村的经验总结一下，开个现场会。”
老王、老张、老韩、小马，都打了电话。陆青峰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交代工作。
晚上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县委下文，正式任命。从镇长到书记，这一步走完了。不是终点，是起点。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一把手，不是权力，是责任。
写完了，他掏出手机，先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