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还没过完,陆青峰就回来了。
走的时候清溪还冰天雪地,回来的时候路边的雪化了一半,泥水溅得满裤腿。班车晃晃悠悠进了站,他拎着包跳下来,站在车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带着山里特有的泥土味儿,踏实。
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
桌上压着一摞文件,他翻了翻,都是过年期间积的。最上面是小马留的条子:“陆镇长,省城刘老板又打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在,想再来谈谈。”他看了一眼,放到一边。年前刘老板送信封被拒,后来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不是不想合作,是不想跟走歪门邪道的人合作。
他又翻了翻,老李也留了条:“开春药材种植计划,等您回来定。”他把这条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正月初七,他叫上老李,开了个碰头会。
“老李,开春种植计划的事先放一放,先把加工厂的事定下来。药材种出来了,不能老卖原料。烘干、切片、包装,咱们自己搞,利润才能留在清溪。”
老李点头。“年前谈的那几家,您走了以后我又联系过。有两家挺感兴趣,说想来看看。”
陆青峰说:“不等他们来了,咱们去。明天就动身,去省城。”
老李愣了一下。“明天?正月十五还没过呢。”
陆青峰笑了。“过啥十五,等过了十五,人家都忙起来了,谁还搭理咱们?”
正月十一,天还没亮,陆青峰和老李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老李晕车,一上车就闭着眼,脸色发白。陆青峰给他要了个塑料袋,又让他坐靠窗的位置。
“老李,你晕车还跟我跑?”
老李睁开一只眼。“不跑不行。加工厂的事,您一个人去,人家以为您是个跑单帮的。我跟着去,代表合作社,代表一百多户社员,分量不一样。”
陆青峰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到省城的时候,快中午了。两人在车站旁边的小店吃了碗面,然后直奔第一家药材加工企业。
第一家是个大厂,在开发区,厂区挺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陆青峰递上名片,等了半天,一个业务经理出来接待。翻了翻材料,问了几个问题,态度不冷不热。
“你们清溪那个地方,交通方便吗?一年能供应多少吨?质量稳定吗?”
陆青峰一一作答。业务经理听完,点点头。“行,材料先放这儿,我们研究研究。”
出来以后,老李说:“这人不太热情啊。”
陆青峰说:“大厂,架子大。但没关系,咱们多跑几家,总有合适的。”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连着跑了三天,老李的脸更白了,不是晕车,是累的。陆青峰也累,但不敢停。正月十五那天,别人都在吃元宵,他跟老李在旅馆里吃泡面。老李端着泡面,叹了口气。
“陆镇长,咱们跑了六家了,有的嫌远,有的嫌量小,有的谈着谈着就没下文了。这事能成吗?”
陆青峰说:“能成。年前我谈的那家,还没去呢。明天去。”
正月十六,他们去了第七家。
这家厂不大,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里,厂房有些旧,但设备看着挺新。老板姓周,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个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陆青峰把材料递过去。周老板翻了翻,抬起头。
“清溪?我听说过你们。去年你们那个合作社的药材,品质不错。我们收过一批。”
陆青峰心里一动。“周老板,既然你们收过,就知道我们的品质。现在我们要扩大规模,今年预计能出两百吨。你们要是能在清溪建个加工厂,原料就近加工,成本能降不少。”
周老板想了想。“建厂不是小事。你们那边水电怎么样?交通呢?用工呢?”
陆青峰把清溪的情况一条一条说给他听。路修了,水电通了,闲置厂房有,用工成本低,县里还有扶持政策。他说得实在,不夸大,不忽悠。
周老板听完,站起来。“走,去看看。”
当天下午,周老板就跟着陆青峰和老李,开车到了清溪。
先看大柳树村的闲置加工厂。周老板在厂房里转了两圈,看了看层高、承重、水电,又到院子里看了看。
“这厂房底子不错,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又去看了中药材基地。地里的苗刚返青,一片一片的,从山脚铺到半山腰。老李蹲下来挖了一棵起来,根茎粗壮,药香味浓。
周老板接过看了看,点点头。“行。地方行,原料行。回去我让技术员来做个评估,没问题的话,可以谈。”
正月二十,周老板带着技术员又来了。评估了两天,结论是:适合建厂。陆青峰把县里的扶持政策、镇里的配套服务,一条一条写在纸上,跟周老板面对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