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刚吃完晚饭,坐在宿舍里看文件。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山里的冬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就伸手不见五指。屋里开着电暖器,嗡嗡响着,暖烘烘的。
有人敲门。
敲得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陆青峰放下文件,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小马,脸上带着点为难,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挺体面,但眼神有点飘。
“陆镇长,这位是刘老板,省城来的药材商。”小马搓着手,“他非要见您,我就……”
陆青峰点点头,看着那人。“刘老板,什么事?”
刘老板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着笑。“陆镇长,久仰久仰。我在省城做药材生意,听说清溪的中药材品质好,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陆青峰站在门口,没让他进。“合作的事,白天到办公室谈。现在下班了,不方便。”
刘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是是是,打扰您休息了。就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递过来。“您先收着,改天再聊。”
陆青峰没接。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刘老板。
“什么东西?”
刘老板讪讪地笑。“一点心意,您别客气。”
陆青峰没伸手。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老板,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清溪的中药材收购,全程公开公平。想合作,走正规招标渠道。搞这些,我可不欢迎你。”
刘老板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举着那个信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马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青峰看着他。“刘老板,东西拿回去。有事咱们明天上班到办公室谈。”
刘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信封塞回公文包,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马还站在门口,手足无措。“陆镇长,我……”
陆青峰看着他。“小马,你记住,以后这种人别往我这儿带。”
小马使劲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门关上了。陆青峰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看文件。看了几页,看不进去,脑子里老想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两万?三万?他没看,也不想看。但他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的不是钱,是绳子。接了,就等于把自己捆住了。今天能收两万,明天就敢收二十万。收了二十万,清溪的药材收购权就是人家的。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卖什么价,卖给谁,就不是老百姓说了算了。
他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哗哗响,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腊月二十六了,后天就要回北京见苏清月父母。他想了想,又坐回桌前,把年前要处理的事再过一遍。药材基地越冬管理、困难群众慰问、春节值班值守,一件一件,都安排妥当了。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更轻,犹犹豫豫的。陆青峰皱了下眉头,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矮胖男人,裹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烟酒,还有一箱牛奶。陆青峰认得他——姓孙,本地的包工头,之前托人带过话,想揽开春的道路修缮工程。
“陆镇长,打扰您休息了。”孙老板脸上堆着笑,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快过年了,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陆青峰没接。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袋东西。
“孙老板,什么意思?”
孙老板讪讪地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您。您来清溪两年多,为老百姓办了那么多实事,咱们心里都记着呢。这点东西,不值啥钱,您收下。”
陆青峰没动。“东西拿回去。有事白天到办公室说。”
孙老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陆镇长,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