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又去了石砬子。
上次来是看水的,水通了。这次来,他想看看别的。老太太在村口晒太阳,看见他来了,老远就招手。
“陆镇长,您又来了!快进屋坐,我给您煮碗红糖鸡蛋。”
陆青峰笑着摆手。“大娘,不吃了,我转转就走。”
老太太不依,拉着他的袖子不放。“转转?您转啥?水都通了,路也修了,还有啥好转的?”
陆青峰说:“来看看大家还有啥困难。”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困难?有。看病难。咱们这地方,离镇上卫生院那么远,山路又不好走。头疼脑热的,谁愿意跑?扛一扛就过去了。扛不过去再说。”
她指了指村东头。“老张家媳妇,上个月肚子疼,扛了三天,实在扛不住了才让人背下山。到卫生院一查,阑尾炎,差点穿孔。医生说再晚来半天,命都保不住。”
陆青峰心里一紧。
老太太又指了指村西头。“老李家老头,高血压好几年了,药吃完了也不去拿,嫌远。前两天晕了一回,把家里人吓坏了。”
她说完了,看着陆青峰。“陆镇长,您能把水引上来,能把路修通,能不能也帮我们弄个卫生室?不用大,能看个头疼脑热、拿个常用药就行。”
陆青峰点点头。“我记下了。”
从石砬子下来,他又去了红旗村。红旗村也偏,虽然没石砬子那么高,但离镇上也有七八里山路。村口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看见他来了,都站起来。
“陆镇长,您又来了?”
陆青峰蹲下来,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问起看病的事,老孙头先开口了。
“别提了。上个月我孙子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多。他爸背着往山下跑,跑了两个小时才到卫生院。医生说再晚点,脑子都要烧坏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我那个腿,疼了好几年了。想去卫生院看看,走不动。孩子们又忙,不好意思叫他们背。就这么拖着。”
陆青峰听着,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
回到镇上,他直接去找老张。
“老张,石砬子、红旗村那几个偏远村,看病的事,你了解多少?”
老张推了推眼镜。“了解。老大难了。以前也想过办法,但没钱,也没指标。县里卫生室项目就那么几个,轮不到咱们。”
陆青峰问:“一个标准化卫生室,要多少钱?”
老张算了算。“房子倒不贵,修一下就行。主要是设备和药品。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这些,加上常用药,怎么也得两三万。四个村就是十来万。”
十来万。不多,但也不少了。关键是县里有没有指标。
第二天一早,陆青峰去了县城。
卫健委在县政府大院后面,一栋四层小楼。他找到基层卫生科的赵科长,把清溪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科长听完,摇摇头。“陆镇长,不是我不想帮你。今年的项目指标早就分完了,你们清溪不在计划内。”
陆青峰说:“赵科长,我知道不在计划内。但石砬子那个地方,您要是去看一眼,您都不忍心。老太太高血压,药吃完了不去拿,嫌远。老张家媳妇阑尾炎差点穿孔。老孙头家孙子发高烧,他爸背着跑了两个小时。这样的地方,全县找不出第二个。”
赵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等,我问问。”
他打了几个电话,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松了一点。
“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成。市里今年有个‘健康乡村’试点项目,专门针对偏远山区村卫生室建设。一个县报一个乡镇。你们清溪要是能报上去,四个村都解决。”
陆青峰眼睛一亮。“怎么报?”
赵科长递给他一张表。“填这个。基本情况、现有医疗条件、群众需求、建设方案、资金预算,都要写清楚。报上来我们审,审过了往市里推。”
陆青峰接过表,当天就赶回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