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去镇中心小学调研。
这事他惦记很久了。之前听老张提过几次,说学校条件差,但一直没顾上来看。马上放寒假了,他想赶在放假前去看看,心里有个数。
学校在镇东头,一圈矮墙围着,铁门锈迹斑斑。陆青峰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排平房,墙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窗框,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心里不是滋味。
听见动静,校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五十多岁,瘦高个,戴副老花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他快步走过来,握住陆青峰的手。
“陆镇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陆青峰说:“路过,进来看看。您是校长?”
“对,我姓刘,在这学校干了三十年了。”
刘校长领着他往里走。教室的门开着,陆青峰探头看了一眼——十几张课桌歪歪扭扭地摆着,桌面坑坑洼洼,有的缺了角,有的裂了缝。凳子高矮不一,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塑料的,还有几个是砖头垫着的。
黑板上写着几行字,粉笔灰落了一地。
“这是几年级的教室?”
“三年级。一共二十三个娃。”
陆青峰走到一张课桌前,用手按了按桌面,吱呀响。他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冬天冷不冷?”
刘校长苦笑。“冷。窗户关不严,风往里灌。上课的时候孩子们都缩着脖子,手冻得通红,写字都握不住笔。”
陆青峰没说话,又去了操场。操场是泥地,坑坑洼洼,上面铺了点碎石子,早被踩进了泥里。角落里有个篮球架,歪歪斜斜的,篮筐锈得都快掉了。
刘校长跟在后面,声音低低的。
“操场一下雨就没法用,全是泥。孩子们只能在走廊里活动。篮球架是九十年代建的,早就不能用了,但也没钱换。”
陆青峰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排破旧的平房,看着那些糊着塑料布的窗户,看着那个歪歪斜斜的篮球架。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上学,也是这样的教室,这样的课桌,这样的冬天。手冻得生冻疮,写字的时候笔都握不住。
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学校能好一点。
现在他是镇长了,得让这学校的孩子们,不再受他当年受过的罪。
“刘校长,翻新校舍,大概要多少钱?”
刘校长愣了一下,然后算了算。“换门窗、粉刷墙、修操场,再添点桌椅电脑,怎么也得四十万。”
四十万。对清溪镇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但陆青峰没犹豫。
“我来想办法。寒假就开工,开学的时候,让孩子们进新教室。”
刘校长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握着他的手,使劲握了握。
接下来十几天,陆青峰跑断了腿。
先去县教育局。计划科的孙科长他认识,上次修路的时候打过交道。孙科长听完他的来意,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皱起眉头。
“陆镇长,今年的薄弱学校改造资金,早就分完了。你们清溪没在计划内。”
陆青峰说:“孙科长,我知道没在计划内。但清溪小学那个条件,您要是去看一眼,您都不忍心。窗户是破的,冬天孩子们手冻得握不住笔,操场是泥地,一下雨就没法上课。这样的学校,全县找不出第二所。”
孙科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从别的项目里挤一点出来。”
等了三天,消息来了。县教育局挤出了十五万。
不够。还差二十五万。
陆青峰又跑了县财政局、扶贫办,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磨。财政局给了五万,扶贫办给了三万。加起来二十三万。
还差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