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又想，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乡贤身上。清溪在外面干事的人不少，有做生意的，有当干部的，有搞技术的。以前没人张罗这事，现在他得来张罗。

    

    他让各村支书摸底，把在外乡贤的名单列出来。老李报了三个，老孙头报了俩，老刘报了一个。一共十来个人，分布在省城、市里、县里。

    

    陆青峰一个一个打电话。有的接了，态度热情；有的没接，他又打；有的接了但推脱，他也不恼，把学校的情况说清楚，把困难说清楚，请人家帮忙。

    

    打了三天电话，嘴皮子磨破了，嗓子也哑了。

    

    最后，有六个人答应捐款。最多的捐了五万，最少的捐了一万。加起来十四万。

    

    加上县里争取的二十三万，三十七万。还差三万。

    

    陆青峰自己掏了一万，又从镇里的办公经费里挤了两万。四十万，凑齐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施工队进场了。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院子里空荡荡的。刘校长没走，站在操场上看着工人们搬材料、卸设备，眼眶红红的。

    

    陆青峰也到了。他跟施工队长交代了几句——窗户全部换铝合金的，墙要刮三遍腻子再刷漆，操场要浇水泥，课桌椅全部换新的，电脑室要通网。

    

    施工队长拍着胸脯说：“陆镇长，您放心，保证按您的要求干。”

    

    陆青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质量第一。这是给孩子们用的，一点不能马虎。”

    

    开工后，陆青峰三天两头往工地跑。

    

    换窗户那天，他去看了一遍，发现有几扇窗框没安正，让工人拆了重装。工人不乐意，说差一点看不出来。陆青峰说：“你看不出来，孩子们看得出来。拆了重装。”

    

    粉刷墙那天，他又去了。发现有一面墙没打磨平就刷漆了，刷出来一道一道的。他让工人重新打磨，重新刷。工人嘀咕了几句，但还是照办了。

    

    浇操场那天，他盯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看着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看着水泥一车一车地浇下去，看着工人用抹子一遍一遍地抹平。中午他跟工人们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吃完接着干。

    

    施工队长私下跟刘校长说：“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镇长这么盯着的。”

    

    腊月二十八，工程收尾。

    

    陆青峰又去了一趟学校。崭新的铝合金窗户，透亮的玻璃，阳光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墙壁雪白雪白的，摸上去光滑平整。操场是新浇的水泥地，平平整整，边角还画了线。课桌椅是新的，一人一套，整整齐齐地摆着。电脑室配了二十台新电脑，网线也拉好了。

    

    刘校长站在教室里，摸着那些新桌椅，手在抖。

    

    “陆镇长，我在这学校教了三十年书，带了不知道多少届学生。冬天看着孩子们缩着脖子写字，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我心里难受啊。现在好了，窗户不漏风了，墙也白了，操场也平了，还有电脑了……”

    

    他说不下去了，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陆青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新桌椅、新窗户、新操场，心里也热了一下。

    

    “刘校长，明年开学，孩子们就能坐进新教室了。”

    

    刘校长点点头，戴上眼镜，看着窗外。“开学那天，我一定要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走进来。我要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

    

    陆青峰笑了笑。“那一定很好看。”

    

    开学那天是正月十七。陆青峰已经回镇里上班了，没赶上。但刘校长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刘校长的声音在发抖。

    

    “陆镇长，孩子们来了。一个个站在校门口，都不认识自己学校了。有个三年级的小姑娘，站在操场上转了一圈，问她妈：‘妈，这是咱们学校吗？’她妈说：‘是，就是咱们学校。’那姑娘愣了半天，然后哭了。”

    

    陆青峰握着电话，鼻子酸了一下。

    

    “刘校长，值了。”

    

    刘校长在电话那头使劲点头，虽然陆青峰看不见。

    

    “值了，值了。”

    

    晚上，陆青峰给苏清月打电话。

    

    “喂，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