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吴老贵先开口。
“我……我只要拿回我家的地。一亩一分五,也行。”
老周看着他,又看看陆青峰。
“我那合同上写的是两亩三分,现在少了一半……”
陆青峰说:“合同可以变更。村里、乡里都认可,重新发证。”
老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
吴老贵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
“老周,八年了。咱俩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就过去了。”
老周也站起来,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陆青峰让两人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10月18日,陆青峰带着乡里的干部,到双河村帮两家重新划地界。
界石埋下去的那一刻,吴老贵蹲在地上,摸那块石头,摸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青峰面前。
“陆科长,八年了。我头发都白了。今天总算踏实了。”
他拉着陆青峰的手,眼眶红了。
“谢谢您。”
陆青峰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晚上回到乡里,他把这事记在信访积案台账上。八年那件,后面写上四个字:已化解。
写完了,他放下笔,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双河村的方向,似乎有几点灯光。他想起吴老贵蹲在地上摸界石的样子,想起他说“八年了,我头发都白了”时红了的眼眶。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苏清月。
他接起来,嘴角已经带了笑。
“喂,清月。”
“陆青峰,今天怎么样?声音听着挺累。”苏清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心疼。
陆青峰往后一仰,躺在床上。
“今天,有一件积了八年的信仿案,结了。”
他把吴老贵和老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八年,两块地,两个老人,那些发黄的档案,新埋下去的界石。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陆青峰,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什么?”
“什么?”
“你不怕麻烦。八年的事,换了别人,可能就拖着。你不拖,你去翻档案,去跑村里,去把两个老人拉在一起,把事解决了。”
陆青峰没说话。
苏清月继续说:“我有时候想,你要是在北京,可能早就提副处了。但你下去了,在那儿干这些事。累不累?”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累是累,但值。”
他顿了顿。
“吴老贵今天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他说八年了,头发都白了。那一刻我觉得,比提副处值。”
苏清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听你声音,累得不行。吃饭了没?”
陆青峰愣了一下,还真没吃。从双河村回来,就直接回宿舍记台账了。
“一会儿去吃。”
“一会儿?现在都八点多了。”苏清月的声音带着点嗔怪,“食堂早关门了。你那儿有吃的吗?”
陆青峰看了看屋里。角落里还有一箱方便面,是上个月苏清月寄来的。
“有方便面。”
苏清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