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点点头,站起来。
“吴大爷,我去看看那块地。”
山坡上的地,两亩三分,种着玉米。已经收完了,秸秆还在地里。地边立着一块界石,上面刻着字,模糊了。
陆青峰蹲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周边的地形。然后往老周家走。
老周家在山坡下,砖房,比吴老贵家强多了。老周六十出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陆青峰来,停下斧子。
“你是?”
“周大叔,我是乡里的陆青峰。想跟您聊聊那块地的事。”
老周的脸沉下来。
“有什么好聊的?地是村里分的,合同在我手里,种了八年了。他告了八年,告出什么了?”
陆青峰说:“合同我看看行吗?”
老周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屋,拿出一张塑封的纸。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户主周某某,承包地两块,其中一块两亩三分,四至清晰。
陆青峰看了看,还给他。
“周大叔,我知道这地您种了八年,有合同。但吴大爷那边,也有他的说法。我再来,不是要翻案,是想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老周哼了一声。
“两全其美?他把地要回去,我种什么?”
陆青峰没再说什么,告辞了。
回到乡里,天已经黑了。
陆青峰没急着回去,去了档案室。他把双河村的土改档案、合作化档案、一轮承包档案、二轮承包档案,全部翻出来。
翻到半夜,终于找到了一份东西。
1952年土改登记册,双河村,吴老贵父亲的名字,地块名称“后山坡”,面积两亩三分,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自留地。
他又翻合作化时期的账册。那块地入社了,但备注栏里也写着:原自留地。
再翻一轮承包档案。1982年,分田到户,吴老贵家分到的那几块地里,没有这块地。为什么?因为这块地当时是老周家种着——两家那时候关系好,换着种的。
老周家的一轮承包合同里,也没有这块地。
问题出在2001年二轮承包的时候。村里搞土地调整,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一刀切。谁种着,就归谁。老周家种着这块地,就写进了他的合同。
但吴老贵的老契、土改登记、合作化备注,都说明这块地原本是他家的。
陆青峰把这些材料复印了一份,收好。
第二天,他又去了双河村。
先找村里的老人,了解两家当年的关系、换地的经过。又找当时的村干部,问二轮承包时的具体情况。
跑了三天,总算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10月16日,他把吴老贵和老周请到一起。
地点在村委会,就他们三个人。
陆青峰先把材料摆出来。土改登记册,合作化账册,一轮承包档案,二轮承包合同。一张一张,让两人看。
“吴大爷,您家的老契,确实是真的。这块地,原本是您家的。”
吴老贵眼睛红了。
“老周大叔,您种的这八年,也不是白种。二轮承包合同在您手里,政策上您是站得住脚的。”
老周没说话。
陆青峰继续说:“这事拖了八年,两家都难受。吴大爷告了八年,啥也没告到;老周大叔种了八年,心里也不踏实,怕哪天地被要走。”
他看着两人。
“我提个方案,你们听听行不行。”
两人都看着他。
“这块地,两亩三分。分成两份,一份一亩一分五。一份归吴大爷家,一份归老周大叔家。老周大叔已经种了八年,这一亩一分五就当是补偿。以后两家各自种各自的,井水不犯河水。”
吴老贵愣了一下。
老周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