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拿着那份部里的批示复印件,敲开了周建国的办公室。
周建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小陆,坐。”
陆青峰坐下,把批示复印件递过去。
“周书记,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建国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说吧。”
陆青峰顿了顿,开口。
“我想动一动村里的班子。”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动谁?”
陆青峰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第一批,这三个村:清溪村、大柳树村、石门村。”
周建国接过去看。纸上列着三个村的情况:支书姓名、任职年限、群众反映的主要问题、初步掌握的线索。
清溪村,赵德厚,23年。问题:低保截留、账目不清、优亲厚友。
大柳树村,赵老歪,19年。问题:侵占耕地、作风霸道、群众意见大。
石门村,刘大炮,17年。问题:作风粗暴、账目混乱、但办事还算利索。
周建国看完,把纸放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小陆,你知道老赵他们在村里根基有多深吗?”
陆青峰点点头。
“知道。清溪村赵德厚,连襟在县里当副局长。大柳树村赵老歪,跟乡里几个干部走得近。石门村刘大炮,脾气暴,但村里人都怕他。”
周建国看着他。
“知道还敢动?”
陆青峰说:“周书记,正因为根基深,才更要动。”
他顿了顿,把心里话往外掏。
“这三个月我跑了十个村,跟老百姓聊了几百人。他们说什么?说村干部比皇帝当得还久,说乡里不敢管,说县里有人罩着。再不动,老百姓对基层组织的信任就没了。”
周建国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陆青峰坐在那儿,等着。
窗外,山里的春天来得晚,树才开始发芽,灰蒙蒙的山上有了点绿意。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转过身。
“你打算怎么动?”
陆青峰说:“三步走。”
“第一,调研。我带乡纪委的人,把这三个村的财务、账目、群众反映的问题,全部查一遍。要有真凭实据,不能凭感觉动。”
“第二,谈话。您出面,把他们一个个叫来谈。把政策讲清楚,把问题点透,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能主动退的,从轻处理;非要顶着的,从严处理。”
“第三,调整。乡里下派年轻干部当第一书记,先把班子撑起来。同时启动村级换届筹备,等条件成熟了,重新选。”
周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你负责调研,我负责谈话。咱们分工配合。”
他顿了顿。
“但要稳。不能引起大的动荡。”
陆青峰站起来。
“我明白。”
接下来两周,陆青峰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乡纪委的两个同志,一头扎进三个村。
先查账。
清溪村的账,乱得一塌糊涂。村里的收入、支出,没有一本清楚的账。赵德厚的小舅子当会计,问啥都是“这个嘛……那个嘛……”,说不清楚。
他们把近三年的账本搬出来,一笔一笔对。发现十几笔支出对不上——有笔两万的“修路款”,路没修;有笔一万五的“扶贫款”,贫困户没收到;有笔八千的“招待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