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刚从村里回来,自行车还没放稳,就看见周建国站在宿舍门口。
“小陆,跟我来一趟。”
陆青峰愣了一下,把车支好,跟着他往二楼走。
周建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几把椅子。桌上堆着文件,旁边有个电暖器,嗡嗡响着,散发出一股热乎乎的塑料味。
周建国指了指椅子:“坐。”
他自己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陆青峰坐下,心里有点嘀咕。这阵仗,不像是随便聊聊。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捏了一撮放进茶杯,倒了开水,推到他面前。
“尝尝,我老家带来的。”
陆青峰接过茶杯,没喝,等着他开口。
周建国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小陆,你来三个月了。”
陆青峰点点头。
周建国没急着往下说,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组织语言。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夜来得早,这会儿外面啥也看不见,只有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才开口。
“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没看好你。”
陆青峰愣了一下。
周建国继续说:“部里下来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头两个月热血沸腾,恨不得一天跑八个村;三个月后开始抱怨,说条件苦、工作难、没人支持;半年后就想调走,找各种关系活动。真正能沉下来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看着陆青峰。
“但你不一样。”
陆青峰没接话,听着。
周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真下村。不是走马观花,是真跑。那辆二八大杠,我看了都心疼。清溪村、大柳树村、石门村、向阳村……十个村你全跑了,有的跑了不止一趟。老百姓叫得上你名字,你也叫得上老百姓名字。这事,没几个挂职干部做到过。”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你真接访。张老根那事,老孙当时跟我说,你直接冲出去了,拦都拦不住。我以为你也就是安抚一下,走个过场。结果你当场拍板,乡里垫付一半,还把追缴责任压实到村里。这事办得,漂亮。”
他顿了顿。
“你知道张老根那事有多复杂吗?”
陆青峰说:“知道一些。赵德厚的小舅子截留的,他连襟在县里当副局长。”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摸得挺清。”
他收起笑,表情严肃起来。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案子拖了五年没人敢动吗?”
陆青峰想了想,说:“因为牵扯的人多,利益链深。动一下,可能得罪一片。”
周建国点点头。
“对。乡里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动。动了赵德厚,他连襟在县里给你使绊子;动了那个会计,其他人就警惕了,以后什么事都推不动。所以五年了,就这么拖着。”
他看着陆青峰。
“你倒好,直接冲进去,把事情办了。”
陆青峰没说话。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陆青峰摇摇头。
周建国说:“又佩服,又担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青峰。
“佩服的是,你敢碰。担心的是,你碰了以后怎么办。赵德厚那些人,不是吃素的。你这次打了他们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看着陆青峰。
“但你好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