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走访老党员,摸清人情网
    2009年2月23日,周一,下午两点。

    张老根的事在乡里传开了。

    连着几天,陆青峰走在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去小卖部买水,老板多送他一包烟,他没收。去食堂吃饭,大师傅多给他舀了勺肉,他道了谢,把钱补上。

    但陆青峰心里清楚,这事只是个开始。

    张老根的问题解决了,可清溪乡的问题远不止这一件。那些积了十几年的老账,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不是解决一个信访就能动的。

    他需要知道更多。

    下午三点,他把自行车停在清溪村村口,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三间土坯房,墙皮斑驳,瓦片上长着青苔。门口坐着个老头,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晒着太阳抽旱烟。

    这是张大爷。当过二十年清溪村支书,十年前退下来的。

    陆青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张大爷,晒太阳呢?”

    张大爷眯着眼看他,半天没说话。

    陆青峰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张大爷摆摆手,晃了晃自己的旱烟袋。

    “抽这个,有劲。”

    陆青峰笑了,收起烟,就蹲在那儿陪他晒。

    晒了得有十分钟,张大爷才开口。

    “你是那个北京来的?”

    “是。”

    “听说你把张老根的事办了?”

    “办了。”

    张大爷点点头,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行。有点意思。”

    陆青峰没接话,就等着。

    张大爷又抽了几口烟,然后说了一句话。

    “清溪村的事,根子在赵德厚身上。”

    陆青峰心里一动,没吭声。

    张大爷继续说:“他干了二十三年支书。二十三年,你知道什么概念?村里的地,他分的;村里的钱,他管的;村里的人,他用的。谁听他的话,谁有好日子过;谁不听,谁就啥也捞不着。”

    他顿了顿,磕了磕烟袋锅。

    “村里的钱袋子,就是他家的钱袋子。不信你去查,查出来我跟你打赌,十件有八件对不上。”

    陆青峰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拦着。

    “还有那个村会计,是他小舅子。村里的账,外人看不了。你张老根那两千块钱,就是被他小舅子截的。”

    陆青峰问:“这些事,没人反映过?”

    张大爷笑了,笑得有点苦。

    “反映过。怎么没反映过?告到乡里,乡里说查;告到县里,县里也说查。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为什么?人家上面有人。”

    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他连襟在县里当副局长。这事,谁碰谁一身骚。”

    陆青峰点点头,把这些都记下来。

    张大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年轻人,你刚来,有些事别碰太深。碰深了,对你自己不好。”

    陆青峰抬起头,看着张大爷。

    “张大爷,我不怕。”

    张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种。”

    他又抽了口烟,眯着眼看向远方。

    “去吧。有啥事,再来找我。”

    陆青峰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天,他去大柳树村,找李婶。

    李婶六十五,当过二十年妇女主任,村里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在自家院子里喂鸡,看见陆青峰进来,也不意外,只是招招手。

    “进来坐。”

    陆青峰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李婶喂完鸡,在他对面坐下,拍拍手上的糠。

    “你是想问那些信访的事吧?”

    陆青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婶消息灵通。”

    李婶也笑了。

    “村里就这点事,谁不知道谁?”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那些信访的事,十件有八件,根子在村干部身上。”

    陆青峰掏出笔记本。

    李婶继续说:“老百姓不是不讲理,是被欺负狠了才闹。你想想,谁愿意天天跑乡里、跑县里?跑一趟一天工,还得花钱坐车,吃饭。但凡家里能过下去,谁愿意折腾?”

    她指了指村东头。

    “老孙家,知道吧?他家地被占了,三年前的事。他找村里,村里说不管;找乡里,乡里说管不了。三年了,他老婆头发都白了。前两天还跟我说,实在不行,就去北京告。”

    陆青峰问:“地是谁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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