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把这些记下来。
李婶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年轻人,你是个好样的。但你要小心。这些人,不好惹。”
陆青峰点点头。
“谢谢李婶,我记住了。”
第三天,他去石门村,找王叔。
王叔六十八,退休教师,是村里的“文化人”。他家是砖房,在村里算好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
王叔戴着老花镜,正在院子里看书。看见陆青峰进来,放下书,摘下眼镜,打量了他一眼。
“陆科长?”
陆青峰点点头。
王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陆青峰坐下。
王叔没等他问,先开口了。
“你是想问,清溪乡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陆青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王叔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话。
“没人想干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看乡里那些干部,有几个是真想干事的?有的混日子,等着退休;有的跑关系,等着提拔;有的捞好处,等着发财。真想把事干成的,有几个?”
陆青峰没接话。
王叔叹了口气。
“干事的挨骂,不干事的升官。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干?”
他看着陆青峰,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你不一样。你这几天跑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张老根的事办得漂亮。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头。”
陆青峰点点头。
“王叔,我明白。”
王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青峰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各村的位置,村干部的名字,谁和谁是亲戚,谁和谁有矛盾,谁背后站着谁,一条一条,标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王叔。
王叔摆摆手。
“我这些年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你拿着,有用。”
陆青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叔。”
王叔摆摆手,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书。
晚上九点,陆青峰回到宿舍。
他把三天的笔记摊开,一张一张翻。张大爷的话,李婶的话,王叔的话,还有那张手绘的地图。
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
清溪村,赵德厚,二十三年支书,连襟在县里当副局长,小舅子是村会计,村里钱袋子他说了算。
大柳树村,赵老歪,十九年支书,侄子占了老孙家的地,乡里有人帮他压着。
石门村,刘大炮,十七年支书,作风粗暴,但办事还算利索,跟赵德厚不对付。
向阳村,孙瘸子,十六年支书,常年不在村,村务没人管,他儿子在搞什么生意。
红旗村,王胖子,十五年支书,跟乡里李乡长走得近,村里的事李乡长都帮他说话。
……
他把人名、关系、利益、矛盾,一条一条画上去。画了一个多小时,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和字。
画完了,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图。
清溪乡的人情网、利益链,终于清楚了。
哪些人能争取,哪些人要防备,哪些事能办,哪些事得等机会,都在上面。
他想起王叔那句话——干事的挨骂,不干事的升官。
但王叔也说了,他不一样。
陆青峰把那张图折好,收进抽屉里。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苏清月。
他接起来,嘴角已经带了笑。
“喂,清月。”
“陆青峰,今天怎么样?”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把清溪乡的底摸清了。”
他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张大爷、李婶、王叔,还有那张图。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画的那张图,给我看看。”
陆青峰笑了。
“等你来。”
苏清月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行,等我。”
顿了顿,她又说:“陆青峰,你小心点。”
陆青峰点点头。
“我知道。”
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但远处有星星,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