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点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陆青峰蹲下来,问她:“大娘,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又嘟囔了一句,还是听不清。
赵德厚在旁边说:“她耳朵背,听不见。”
陆青峰站起来,看了看屋子。土墙,泥地,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炉子,就是全部家当。他问赵德厚:“低保每个月能发多少?”
赵德厚说:“一个月六十,按时发。”
陆青峰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家,是路边的一户普通农户。
这回赵德厚还是先进去,用方言说了几句,然后让陆青峰进。屋里有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憨厚,女的有点拘谨。
陆青峰问了几句,知道他们家有五亩地,种玉米土豆,一年收成够吃,但没啥余钱。男的农闲时去县城打零工,一年能挣个两三千。
问着问着,那男的忽然说了一句:“领导,我家那地,跟邻居有点扯不清……”
话没说完,赵德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男的立刻闭嘴了。
陆青峰看了赵德厚一眼,赵德厚笑了笑,说:“老问题,地界不清,好几年前的事了,村里正在协调。”
陆青峰没追问,把这事记在心里。
第三家,是山脚下的种植大户。
这家情况好一些,三间瓦房,院子里堆着化肥和农具。户主姓李,四十多岁,是村里最早搞种植的,种了十几亩地,还养了几头猪。
陆青峰问他:“想不想扩大规模?”
老李眼睛一亮:“想啊,做梦都想。我相中了后山那片荒地,想承包下来种果树。但是……”
他看了赵德厚一眼,没往下说。
赵德厚说:“但是那块地涉及好几个村的利益,扯了几年了,一直没协调下来。”
老李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三户,陆青峰心里有数了。
他停下来,看着赵德厚。
“赵支书,我想随机走访几户,不提前通知的那种。”
赵德厚脸色变了变。
“陆科长,这个……”
“不方便?”
赵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便方便,您想走哪家就走哪家。”
陆青峰点点头,开始自己选。
他选了村口那个低保户张大娘——刚才那家。
回到张大娘门口,他没让赵德厚先进去,自己推门进去了。
老太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紧张。
陆青峰蹲下来,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大娘,低保每个月能发多少?”
老太太这回听清了,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发是发了,但到手里只有四十。”
陆青峰心里一紧。
“不是六十吗?”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说话。
陆青峰站起来,看了赵德厚一眼。赵德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闪了一下。
从张大娘家出来,陆青峰又随机走了两户。
一户就是刚才那个地界不清的农户。这次那男的不在,他媳妇在家。陆青峰问起地的事,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了实话——不是地界不清,是村里那个会计把他家地划走了两垄,给了自己亲戚。
另一户是个老光棍,住村东头。他反映说村里的救济款,他从来没领到过,不知道发给谁了。
转完这三户,陆青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谢绝了赵德厚留饭的邀请,骑车回乡里。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话。
“到手里只有四十。”
“会计把我家地划走了两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