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办小马的话:没钱,没人干活,年年糊弄。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线。
清溪乡的问题,表面是穷——穷得叮当响,财政自给率不到三成。
但根子不是穷,是软。
班子软。乡里干部,有的滑,有的躲,有的混,真正想干事的没几个。队伍软。村里干部,有的老,有的贪,有的懒,老百姓信不过。工作作风软。遇事绕着走,难事拖着办,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就压着。
很多问题,不是没办法解决,是不敢碰、不想碰、懒得碰。
陆青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他想起上一世在江城的时候,处理过那么多难事。群体事件、信访积案、征地拆迁、企业改制,哪一件不比清溪乡这些事难十倍?
但那些事,最后都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就是一个办法一个办法想,一个人一个人找,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他坐直了,翻开新的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字:
第一步:摸清实情。一个村一个村跑,一个人一个人聊,把底数摸清楚。
第二步:找准症结。哪些是真问题,哪些是表面问题,哪些是能解决的,哪些是暂时解决不了的,分清楚。
第三步:先易后难,逐步突破。挑几件能办的事,先办起来。办成了,老百姓就信你了。有了信任,后面的事才好办。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看着这三行字,点了点头。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喂,青峰?”是妈的声音,有点急,“这几天咋没打电话?到了没?”
“到了妈,昨天到的。今天忙了一天,刚闲下来。”
“那边咋样?冷不冷?吃的习惯不?”
陆青峰笑了,妈每次打电话都是这三问。
“不冷,有暖气。吃的还行,有食堂。”
他没说暖气是啥样——就一个小蜂窝煤炉子,烧一天也暖和不起来。也没说食堂是啥样——馒头就咸菜,一天两顿。
“你爸在旁边呢,让他跟你说。”妈把电话递过去。
“喂,青峰。”爸的声音还是那样,沉沉的。
“爸,我到了。”
“嗯。那边情况咋样?”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挺复杂的。穷是真穷,事儿也多。但我想干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爸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穷不怕,事儿多也不怕。咱家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你知道农村啥样。去了就好好干,别怕苦,别怕累,也别怕得罪人。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错不了。”
陆青峰听着,心里一热。
“爸,我记住了。”
“行,那就这样。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担心。”
“好。”
挂了电话。
陆青峰坐在那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气息——泥土、枯草、柴火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荒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关上窗。
回到桌前,他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三行字。
摸清实情。找准症结。先易后难,逐步突破。
明天开始,一个村一个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