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正在位子上看材料，电话响了。接起来，是人事司的小周。
“陆青峰同志，你来一趟人事司，王处长找你。关于挂职地点的事。”
陆青峰放下电话，往二楼走。
进了王志明办公室，发现桌上摊着一份地图，还有几份文件。王志明正拿着红笔在地图上画圈，见他进来，抬起头。
“来了？坐。”
陆青峰坐下。
王志明把红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初步筛选的几个备选地点，你看看。”
陆青峰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三个地方：
河北某县，距离北京200公里，部里定点帮扶点，条件尚可。
山东某镇，距离济南80公里，部里联系点，经济基础较好。
河南某乡，距离郑州120公里，部里扶贫点，正在搞新农村建设试点。
王志明看着他：“这三个地方，条件都不算差。交通方便，生活设施也还行。你想选哪个？”
陆青峰把那张纸看了一遍，抬起头。
“王处，有没有更偏的？”
王志明愣了一下。
“更偏的？”
“对。比如中西部，山区，贫困县。”陆青峰顿了顿，“越基层越好，越艰苦越好。”
王志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陆，你确定？那些地方条件可艰苦，交通不便，生活设施也差。有的乡连自来水都没有，洗澡都困难。”
陆青峰点点头：“我确定。”
王志明没说话，低头翻了翻那堆文件，从最底下抽出一份，递给他。
“有个地方，你看看。”
陆青峰接过来，封面上印着：西南某省某县清溪乡基本情况。
他翻开，一行一行看下去。
清溪乡，位于西南某省某县北部，距离县城40公里，全部为山路。全乡总面积180平方公里，辖10个行政村，人口2.3万人。农民人均年收入不足2000元，低于全县平均水平。主导产业为传统种植业，主要作物为玉米、土豆，无工业，财政自给率不足30%。部里曾于2003年在此设立扶贫点，后因交通不便、工作难度大，已有五年未派人常驻。
陆青峰看完，合上文件，抬起头。
“就这个。”
王志明愣了一下。
“你确定？那可是真苦。那个地方我去过，山路十八弯，一下雨就塌方，进去一趟得大半天。乡政府条件也差，宿舍是六七十年代的房子，冬天冷夏天热。”
陆青峰点点头：“我确定。”
王志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小陆，我知道你想下去锻炼。但锻炼也得有个度，太苦的地方，待不住，反而浪费时间。你再考虑考虑？”
陆青峰摇摇头。
“王处，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而且中西部地区才是三农问题的‘硬骨头’，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农村是什么样的。”
王志明听完，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报这个。回去等消息。”
陆青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王志明在后面加了一句：
“小陆，你这份心思，我记下了。”
陆青峰回过头，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三点，陆青峰刚回办公室，刘姐就凑过来了。
“小陆，听说你选了西南那边一个乡？叫什么清溪？”
陆青峰点点头。
刘姐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我听说过，特别偏，部里好几年没人去了。你疯了？”
陆青峰笑了：“刘姐，没疯。”
刘姐看着他，眼神里又是不解又是佩服。
“你这孩子，图什么？”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图个明白。”
刘姐没再问，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回自己位子了。
下午四点半，张处长走过来，在他桌边站住。
“听说你选了个偏地方？”
陆青峰点点头。
张处长没说话，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陆这是要去‘蹲苗’啊。”
他顿了顿。
“也好。蹲得越深，长得越壮。”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青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热。
蹲苗——他听过这个词。庄稼地里，有时候要故意让苗旱一旱，不让它长得太快，根才能扎得深。等雨水来了，才能长得壮。
他低头看了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