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正在改一份材料,张处长走过来,在他桌边站住。
“小陆,跟我来一下。”
陆青峰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张处长没往处长办公室走,直接带着他上了四楼,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几个字: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主报告起草组专用。
张处长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桌。陆青峰扫了一眼——政研室的老李在,办公厅的几个熟面孔在,还有几个不认识,但看气质就知道是各司局的笔杆子。
最前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戴眼镜,气场很足。陆青峰认出来了——办公厅主任,平时只在开会时远远见过。
张处长带着他走到角落,指了指一个空位:“坐这儿。”
陆青峰坐下,脑子还有点懵。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的主报告?那是全年最重要的文稿之一,年底要给中央领导看的。他怎么来了?
张处长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名单上有你。”
陆青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名单?”
“起草组成员名单。”张处长看了他一眼,“你是唯一的入职不满半年的新人。”
陆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处长没再说话,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等着开会。
九点四十,办公厅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先说任务:年底中央农村工作会议,要出一个主报告。这是全年最重要的文稿,没有之一。时间紧,要求高,今天开始集中办公,一直到报告定稿为止。”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一下。
“在座的,都是各司局挑出来的骨干。有干了十几年的老笔杆子,也有——”他的目光落在陆青峰身上,“也有刚进来的新人。”
陆青峰坐直了。
“不管新人老人,进了这个组,只有一个标准:把稿子写好。明白没有?”
众人点头。
“好,开始。先过一遍当前农业农村面临的突出问题,每个人都说一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第一个发言的是政研室的老李。他讲了粮食安全,讲了耕地保护,讲了一串政策术语,讲了十几分钟。
第二个是办公厅的一个老同志,讲的是基层治理,讲得也挺深。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讲下来,每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分钟,讲得头头是道。
陆青峰坐在角落里,听着,没吭声。他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记——他在想,轮到他该说什么。
他资历最浅,年纪最轻,坐在这儿本来就扎眼。说多了,人家觉得你显摆;说少了,人家觉得你不行。得说到点子上,还不能太长。
前面的人终于讲完了。办公厅主任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陆青峰身上。
“那个新来的,叫什么?”
“陆青峰。”
“小陆,你说说。”
陆青峰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说一点,关于农民工就业的。”
他顿了顿,把思路理了一下。
“今年上半年,农民外出务工收入增速出现下滑。数据上能看出来,从9.2%掉到6.8%。原因是沿海加工贸易企业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订单减少,用工需求下降。”
“这个趋势,下半年可能会加剧。金融危机还在发酵,沿海企业的日子会更难过。一旦出现大规模裁员,首当其冲的就是农民工。”
他说完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是政研室的一个老同志,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金融危机的影响,现在还在发酵阶段,很多情况还不明朗。现在就写进报告,是不是有点早了?万一到时候没那么严重,报告不就写偏了?”
陆青峰看着他,心里快速转着。
上一世,2008年下半年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雷曼兄弟9月倒闭,金融危机全面爆发,沿海企业成片倒闭,几千万农民工返乡。那不是“可能”,是“一定”。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理了理思路,开口。
“正因为还在发酵,才要写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
“报告是给年底会议用的。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四个月。四个月的时间,金融危机的影响只会加深,不会消失。到那时候,农民工就业问题可能已经非常突出了。”
“现在写进去,是提前预警。让各地提前准备,有应对预案。万一问题真的来了,不至于措手不及。万一问题没那么